从寓木生产那日到现在十日过去,她都跟丢了魂一样。每日的吃喝都要人看着才吃下一点,日日睡不安稳。太医说她这是产后心绪郁结,是身病也是心病。她本来身子就弱,而今更是每况愈下。
孩子出生后第二日,晏归一进屋就看见她正神情麻木地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却拿着帕子捂住了孩子的口鼻。晏归一把从她手里抢过孩子,幸好,孩子只是脸色憋得通红,没有性命之忧。后来他们就再也不敢单独留她和孩子在一起。
第五日深夜时,守着寓木的嬷嬷半夜里惊醒。嬷嬷看见寓木正拿着一段白绫站在椅子上。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从此也时刻都至少有两人守着寓木。
那个孩子,出生好几日了,却连个名字都还没有。晏归想让寓木取名,寓木却连抱他都极少。别人抱着孩子说些什么时,她也不理睬。嬷嬷问了好几次后,寓木淡淡地说出两个字,“平安”。那就先叫他平安吧。
晏归心里明白她的心病是为了什么,但却无可奈何,合欢始终没有消息。有时晏归会替下他母亲,会到寓木的房里批阅奏折,守着她。只有在这时候,寓木才会像以往一样,安静地给他磨着墨,她的神色里才会有难得的平静。
这十日里,他们已经带上所有能安排的人手搜遍了山崖附近,连山里的村子都打探了个遍,却没有半点合欢的消息。晏归几夜没合眼,就算累极了睡过去,他梦里也全是合欢掉下山崖,而自己只能无力看着的场景。
现在他终于有了合欢的消息,他能确保合欢还好好活着,他想赶紧去见寓木,给她一个交代。
他冲进门时,寓木正一个人枯坐在床上。他看着这宁静的场景,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激动心绪。轻轻地走进了门。
寓木看见他进来,淡淡地问他,“是不是合欢有消息了?”这是她每日见到晏归都会问的话。
“是!”这一次,他终于敢迎着她的眼睛回答。他走上前,把手镯和书信都给她看。她原本毫无生气的脸马上瞪大了眼睛,神情紧张不安。
她急急地接过东西。看着看着,脸色涨红,把信纸和手镯翻来覆去地看。“她还活着,她还活着。”说着,眼泪都不由掉了出来。
晏归从没见过寓木这样把喜悦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他也不由地被感染,眼睛酸涩。“对,她还活着,我们一定会把她平安救出来的。”
“那你快去吧。”她说着,就动手推他出去。他应了声好就匆匆出去了。
寓木觉得自己的心跳地极快,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奔涌,合欢活着的消息似乎唤醒了她这几日昏昏沉沉的脑子和闭塞的心。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觉得着还活着。
生产那日她虽疼地几乎昏死过去时,也还有些意识。她看见了太后进进出出时不安恐惧的脸色,听见了外面的人群骚动的不安。这时,合欢却凑在她耳边,说了句“木姐姐要撑下去,等着我回来。”就掰开她的手走了。她满身心的恐慌拼命想要拦住合欢,却无能为力。
她拼死生下了孩子,她甚至没来得及看那个孩子一眼,只是想知道合欢的消息。可是太后吞吞吐吐只让她养好身子,嬷嬷不肯告诉她,甚至连晏归都到了深夜还没回来。
第二日林谋来看孩子时说漏了嘴。他听说晏归还没来看过孩子时,宽慰她说,“殿下他不是不在意你们,怕是不敢来。”
她马上就知道了,一定是合欢出了事,晏归才会这样躲着自己。接下来的几日也是这样,人人的脸色都讳莫如深,连平日里常来给她看诊的许大夫都没来,太医提起时也只是说许大夫近日忙。所有人都瞒着她,可是越瞒她越觉得不寻常。
她在一日深夜里靠在门边听到了门外的嬷嬷在谈论当日的事,说是合欢舍身相救府里才能安然无恙。她觉得,合欢一定是死了。
从那时起,她觉得自己变得像是被抽了魂一般,觉得身边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她不想进食,夜里总是睡不着,一个人枯坐到天明,她不想听到孩子的哭声,不愿意看一眼那个孩子。她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非要生下这个孩子,是自己不走远一些偏偏要被发现。她想捂死那个孩子再去死,这样也许就能抵过这些过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