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鹰将苏灵接生死令的事情带回青莹山，夜雾收消息，看罢又默默折好。走到媚门见到苏滃，不免轻叹一声。

苏滃看见走过来，笑问：“雾大家是怎么了。”

夜雾坐在苏滃素日常坐的位子上，道：“有些头疼，给我按按头吧。”

苏滃道声好，脱鞋上座，半跪于夜雾身后，轻轻为他揉捏额两侧的太阳穴。

果然舒服极了，夜雾缓缓吐槽道：“门主又做的荒唐事。”

苏滃见夜雾开口，嗯了一声。

夜雾道：“门主把马家庄要过来当令金，如今势同骑虎，那人问我们选谁当下一任的门主。”

苏滃且不答，笑了半天才说：“门主这样的心性，也做得出来。”

夜雾闭着眼睛：“她做什么我都好办，只是这个玩笑开得大了。哪里去寻新的门主。”

苏滃说：“何必寻新门主。既然令在门主手里，她想什么时候做便什么时候做好了。过一年使得，过二十年也使得。”

夜雾摇头：“不知苏灵心里什么打算。她这么做应该是有新门主的人选了，但究竟是谁？”说着夜雾看向苏滃：“夜城？不对，不是他。夜链？不是。夜鸣也不是。”夜雾忽地想起一人：“苏滃莫非是你？”

苏滃听了掩面娇媚而笑：“若是我，可不好么。”

夜雾却认真起来：“当真？”

苏滃指着他笑道：“不是我，那便是你。”

夜雾放松下来，推开苏滃的手：“人人都知道我没有武功。这绝无可能。”忽地又想起一人，他跟苏灵学习陆几休的招式，难道早已将蓝髓心法传给了他？苏灵每每谈起心法总说要带去见师父，难不成是故布疑雾？夜雾越想越可疑，忍不住将夜芀唤来，直截了当问他：“门主是否将蓝髓心法传给你？”

夜芀看看夜雾，又看看穿戴整齐坐在一旁的苏滃，含糊说道：“雾大家为何问这个。”

夜雾向夜芀解释：“有一道生死令是门主的，一万五千的令金也给了。” 夜芀很是震惊，看向夜雾与苏滃，见他二人都点点头，心下方信。小心说道：“门主传我的是陆几休的剑法。并非蓝髓心法。何况她准许我将陆家剑的招式教与弟子，这两种武功决然不同。”

夜雾点点头，又问夜芀：“或者你曾听过门主说什么特别的话？”

夜芀回忆一番，摇摇头。

夜雾道：“这却怪了。难道是潮忻飞雪？梅鹤云？他们不会本门武功，也不是。到底是谁？难道是苏等？”

夜芀在一旁看看苏滃，不多一字。

苏滃向夜雾说道：“事到临头自然明白，叫夜芀去吧。”

夜雾点头，交代他：“若想起什么，一定向我说明。”

又是近冬时节，苏灵带着满满的十几个箱子回山，夜雾带山中弟子迎接。回到观云堂，苏等自去安排箱子入库与弟子休息，小葵替苏灵解开披风，换上鞋子。苏灵对夜雾说道：“夜鸣在山下两年，他做得怎么样。”

夜雾想苏灵在山脚时已经见过夜鸣，这会儿只是随口一问，何况两年未见，夜雾只觉苏灵又生疏了些，于是说道：“我虽不曾下山，他报上来的各种事也算办的妥当。冬天，山下的确比山上暖和一些，去年送来的弟子病死的也少。”

苏灵接过小碗捧来的茶水，说道：“两年花掉我一半的银子，既然我们站住脚了，周定城的东西应该能少点了。”

夜雾也这么想，不过这事儿他不好表态。于是从怀中取出文书，说道：“这是山上近日收到的战书。往日门主都无回覆，是否照旧置之不理。”

苏灵接过来瞄了一眼扔在桌上，“往常都是把人家当靶子去打，现在青莹山倒成了靶子。总不能老这样，我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正要和你商量。”

夜雾点点头，叫小葵带人出去。

苏灵向夜雾解释：“夜城说过咱青莹山北边，黄苍岭，是个藏宝地。我想……”

听苏灵如此一番，夜雾先是点头，越听越觉得这主意不像她自己谋划出来的，看来受到梅鹤云的点拨。最后摇摇头，并不赞成。

苏灵坚定说道：“这几件事情我想很久了，这么办最好。”

夜雾说出疑虑：“既然门主打算假意离世，那对外是要宣称有新的门主。夜雾大胆，门主选中何人？”

苏灵微微一笑：“到时你就知道。”

想到这两任门主接任时都极为不顺，夜雾还是不放心，道：“门主还是讲明，此事要万全准备。”

苏灵看着夜雾：“这么着急的等不了。”

夜雾忽地明白苏灵起疑心了。主位之争，向来腥风血雨，苏灵对窥探的人下手极狠，想到此，夜雾站起谨慎说道：“是夜雾不对。这计划门主经反复思虑，周全详细。”

苏灵没想那么多，说：“那就去安排吧。先把消息放出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慢慢发芽长大。夜雾对苏灵起了防备之心，虽按苏灵的要求放出消息，同时密切监视梅鹤云。

梅鹤云亦同苏灵回山，经过苏滃的许可，在后山等待飞雪。好容易见到一人过来，那人戴着白色斗笠，遮着面容，缓步而来。未及走近，香味先扑面而来。鹤云隐隐有些担心。

那人看见鹤云，仍旧不紧不慢走来，站在他的前面，才取下面纱，露出极为精致的一张脸。

鹤云忍不住仔细打量，确认是飞雪，竟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双眼流泪，使劲眨眼要看清楚。

飞雪面带微笑，轻轻抚摸遮住鹤云脸庞的面具。

鹤云抬起面具，见飞雪举止端庄，如山中冰一般的雪莲，不见一丝往日倔强的模样，迟疑道：“飞雪？”

飞雪点点头：“是我。”

鹤云顿了顿，的确是飞雪的容貌，为何性情上天翻地覆，“你，你怎么成这样？”

飞雪见鹤云惊慌无措的样子，似乎毫不意外，将鹤云抱在怀中依着他说道：“两年未见，可曾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