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昌河的苏家主，不该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把剑穗塞回他怀里，指腹擦过车厢壁的银丝纹路，“当年白丫头夸过这车子能护人安稳，你如今这模样，倒辜负了她的话。要么好好活着，要么干脆死在天启城，别回来让兄弟们看着心烦。”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车厢内壁的暗纹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木纹，没再说话，只是把剑穗攥得更紧了。

进入腾冲地界时天刚蒙蒙亮，车帘刚掀开，硫磺混着草木的清香就钻了进来。苏暮雨的鼻子动了动，竟主动推开车门：“这就是热海？”

“不然呢？” 我率先跳下车，故意踩得石子咯吱响，“难不成是天启城的断头台？”

他没接话，只是顺着石阶往上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石阶两旁的绿藻滑溜溜的，他走得却稳。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看见他盯着前方喷吐的泉水，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那是□□嘴泉。” 我指着最显眼的那眼，泉水从石缝里喷出来，像一群鼓足了气的□□，“当地人说这水能洗去晦气，你要不要试试？”

他走到泉边，伸手接住一串喷起的水珠。阳光落在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得他眼底亮了些：“是温的。”

“废话。” 我踢了块石子进泉眼，“这只是外围，里面的大滚锅能煮鸡蛋。不过先去住处，我订了带私汤的院子，敢不去我就绑着你去。”

院子是我提前让人打点好的，青砖铺地，四周种着翠竹，中间嵌着个天然温泉池，水面冒着袅袅热气。苏暮雨站在池边看了会儿，突然问：“大家长怎么知道这里有私汤？”

“暗河的情报网不是摆着看的。” 我坐在石凳上晃着腿，“谢七说温泉能疗郁结，我查了三天地方志才找到这儿。我的苏家主要是不领情，可就太伤人心了。”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算是笑了。这是天启城回来后，他第一次笑。

我赶紧让人把带来的食盒打开，腾冲大救驾、稀豆粉，还有用温泉水蒸的汽锅鸡。鸡汤刚端上来，香气就飘满了院子。苏暮雨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味道不错。”

“那是自然。” 我给他盛了碗汤，故意把鸡腿都夹到他碗里，“我选的东西，能差吗？不吃完不准走，这是暗河的规矩。”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汤，连带着那碗鸡肉都吃了个精光。我看着他放下空碗，心里松了口气 —— 能吃下东西，就不算无药可救。

傍晚时，我把换洗衣物扔给他：“去泡温泉。一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

他捏着衣物犹豫：“大家长不一起？”

“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我转身坐在竹荫下，“我得盯着你，免得我的苏家主想不开，跳温泉里淹死自己。”

他没再反驳，褪去外袍走进池子里。雾气很快遮住了他的身影，只露出个发顶。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积攒了三个月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昌河，小时候你总抢我碗里的鸡腿。”

我一愣，随即嗤笑：“那是你笨，抢不过我。”

池子里没了声响，只有泉水流动的轻响。又过了会儿，他说：“那次在百鬼窟，你替我挡了致命一击，躺了三天三夜。”

“不然呢？让你死了，谁当苏家主？” 我捡起片竹叶扔过去，正好落在他发顶，“赶紧泡你的澡，再啰嗦，我就进去陪你泡了 —— 反正咱们小时候也一起洗过。”

池子里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想来是被我逗得慌了神。我靠在竹椅上笑出声，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点点，倒比暗河的永夜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