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最难误食同类的种族。
因为人对同类的尸体有着生物本能上的回避,哪怕视觉嗅觉都没有警示,直觉也会不断将恐惧和不安灌输到你的脑子里,告诉你,这就是人的尸体。
就像这些脏污,没有味道,没有尸骨,但他就是能很清楚的知道,这里死过一个人。
每一个,都是。
这一镇的人都死了!
尹凌险些呕吐,他死死地捂着嘴,扭过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人。
唐芜在轻轻地笑,微微眯起的黢黑眼眸中没有笑意。
她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轻松语气对他说:“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不等他追问,唐芜自顾自继续加快了语速,就像她每次脑海中思绪过多时那样。
“修仙界只有三种散修,一种是超级天才,自有大奇遇助其修行,一种是炮灰,没有宗门依靠,只能勉强修行。“
“最后一种是邪修,没有资源就创造资源,啖人血肉炼人神魂,将恃强凌弱演绎到极致高高在上完全不把凡人当人万死莫辞的畜生。”
尹凌一家曾经的血案并非剧情天选,而是这片大地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地狱。
这就是只有持刀神经病的修仙世界。
放眼望去,深褐色遍布整个小镇,尹凌向来冷静的声音中搀着怒气:“他们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唐芜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此地天道形同虚设,杀生业果不过天灵盖上雷霆一道,救苦祛难反而因果甚大,逢大境界必然遭劫。”
她从芥子须弥袋中抓出一把上品灵石,敛起语气中的挖苦,平静陈述:“今日我便让你看看,天道的嘴脸。”
灵气如匹练,被她凭神识全部压进经脉之中,强行炼化。
头顶一暗。
尹凌仰头望去,万里无云的天空中雷云汇聚,压城城摧的黑云盖顶而来,似乎要将出言不逊的少女就地灭杀。
筑基成,雷霆落。
森然的天劫雷霆仿佛撕裂天幕的神剑,执掌因果裁决的权柄,以震彻苍穹的轰鸣鼓点,要叫天地万物俯首。
“这就是你我救那一家人引来的因果。”
唐芜面不改色地望着劈落的雷霆,脸色有些怀念。
太对了,就是这个味儿,她当年从白月光必死的命运中挣脱后,每个大境界都会挨雷劈,若是不来,还显得她剧情系数改变不够大。
甩出两枚瞬身符,她一跃腾空,相比起来无比渺小的身形,就这样迎上那道声势浩大的雷霆。
不过天谴,不过天妒。
天道,就凭你?
当年渡劫时三灾齐至,不也没能奈何得了她?
符箓自行飞出芥子须弥袋,化为一把黄符仪剑,唐芜握住剑柄,对着雷霆逆斩而上。
小小的一把符剑,却让九天上劈下的雷霆不能再近分毫。
细微的裂痕出现在雷霆底部,随即撕裂为漆黑的狰狞伤口,贯通了整道惨白的雷霆。
一击之下,天劫粉碎,雷云辟易。
气机远荡三百里,再现朗朗晴空。
尹凌扒着屋瓦翻上房顶,一跃而起,接住如坠鸟从半空落下的唐芜。
两人一起摔在屋舍废墟中,砸出好大一个坑,幸亏练气阶段灵气锻体,有了缓冲,从二十米高空摔下来也没有伤筋动骨。
结结实实垫了一下,尹凌松开揽她的手,揉了揉后腰,龇牙咧嘴:“你也太生猛了。”
硬挨一发雷劫,唐芜也不是毫发无伤,她窝在原地动弹不得,闻言低哼了一声:“英才亦遭天妒,你以后也一样,要被雷劫追着跑。”
挨雷劈,也算是男频男主的一个保留项目吧。
她接着说:“所以就别指望这贼老天,能给杀人如麻的邪修什么报应了。”
街道上传来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被异象吓到的钱姓乡官急匆匆赶来。
尹凌和唐芜蹭一下跳起来,跨出废墟。
乡官见他们无事,松了口气,抬起自己的肚子,艰难从马上下来,声音还有惊惧:“这,这雷是怎么回事啊,我观二位年纪尚轻,若是不好解决此处问题,要不还是请师门仙长援手?”
这大腹便便的乡官居然不是与邪修狼狈为奸,设计骗他们去寻死,倒是意外。
见唐芜不乐意说话,尹凌不再多想乡官的问题,主动开口:“不必,我们这就去。”
袖中微信符又在抖动,他挨个抚过,会心一笑。
【我们来当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