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近乎透明的面孔出现在空气中。
乞巧困惑地挠挠头:“这是什么?”
看着看着,她突然脸色一变,猛然回头望向中元。
中元嘴唇翕动,恍如梦呓:“妈?”
叹了口气,唐芜开始讲述此行来龙去脉。
向来沉默的少年连悲伤都寂静,他无声地听着,只有泪水滑落脸颊。
为了方便择菜特意留长的大拇指指甲,常年带着点黑,此时深深嵌入紧扣着的手腕,成了红色。
“可这个月上旬我寄钱回家,替我送信的叔叔还说,我妈让我好好吃饭,不用省着给家里。”他仿佛噩梦未醒,声音昏沉,“怎么会呢……”
“上旬?”尹凌忽然出声。
唐芜也站起身。
中元从令人迟钝的悲伤中回神:“怎么了?”
尹凌咬牙:“说明我们还漏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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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再次通过阵法来到岱舆郡,乡官私邸因为没了主人,被轻松闯入。
找上平日替中元往家里送信送钱的中年管事时,对方在收拾细软包袱,却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被面容扭曲的中元正正好拦在门口。
管事瞄见他身后那两位今日傍晚在城门大开杀戒的煞星,腿一软,跌坐在地。
唐芜递给中元一把生了锈的刀,贴心地将门关上。
门内传来犹如困兽的怒吼哀嚎,撕心裂肺,质问为何他的亲人会遭此横祸。
直到星夜将启,归于宁静,唐芜才扯着尹凌走进去。
院中有一个被千刀万剐的死人。
中元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声音闷闷的:“他说他就是看不惯我这么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只是因为有灵根,就攀上七星楼,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比他的月例还多。”
“他说他是故意在乡官问起时提起我家的镇子,为了吞掉我寄回来的钱。“
“他说这都是我的错,说我凭什么能成跳上枝头的金凤凰,而他努力了三十年还在给那个死胖子管账。”
“砍下去时候,我听到他叫的很惨,但我,我没停手,我恨不得他死。”
“唐修长,是我做错了吗?”
中元的语气飘忽,如同人世间的游魂。
唐芜失笑,即使有笑音,她的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不要被没有道德的人道德绑架,这是一个唯心的世界,你想做,那就是对的。”
中元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沉眠。
唐芜蹲下来,取出那三张符箓和万魂幡,轻轻叩响他的肘骨:“中元,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中元抬起头,露出红肿的眼眶,短短半个时辰,在小厨房兴致勃勃研究菜式的少年便形容枯槁。
唐芜平静地陈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的家里人和被炼进幡里的怨鬼封入你的灵台,你可以在识海里和他们说说话,聊聊天,尝试消去怨气,助其往生,这样的话,他们会留给你一些馈赠,帮你在修行上走得更远。”
“走得更远?”中元被她的说法弄得浑身一寒。
“你觉得今天的报复简单吗?”
中元迟疑:“确实……不难,很容易就找到了。”
“简单的原因只有一个,我和尹凌就是这件事里最强的两个人,而我们站在你这边。”唐芜依旧是那副笃定的样子,“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这样的事,想要他们获得应有的报应,就必须比他们走得更远。”
唐芜站起身,指着尹凌说:“当然,你不愿意的话,他也能帮忙度化掉怨鬼,只不过我希望未来某一日,今天的事重演时,你不会后悔。”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中元追着她同样站起,拼命摇头:“我愿意。”
“好,站定。”唐芜扯过天灵根充电宝,指尖光华汇集,点向中元的额头灵台。
惨绿的怨鬼被抽出幡面,正要四散逃逸,便被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吸向那抹素白的指尖。
万鬼缚神术,实打实的真君级法术。
也就是幡中恶鬼数量有限,不然把她的神识真气抽干都用不出来。
即使如此,算上尹凌,还是勉强。
‘093!再结算一次积分,全部输出成真气给我。’
唐芜在脑海中呼叫偷懒摸鱼的系统。
【白月光指数增量0,剧情偏差系数增量0,剧情有所推进,新增成就2,最终结算积分76】
【真气转换已完成】
指尖神光再次闪动,所有怨鬼终于被汇成一个冒着黑气的圆球,落在身形近乎透明的小男孩手中。
同样透明的女性抱着最小的妹妹,向她深深鞠了一躬,牵起男孩,走向中元的灵台。
见中元因灵台不清昏厥过去,当了半天背景板的尹凌故作轻松地开口:“你今天好像特别生气?”
唐芜罕见地沉默片刻:“我看起来在生气?”
尹凌仿佛思索一般摸摸下巴:“嗯,虽然表情变化的幅度依旧不超过十个像素点,但就是看起来很生气。”
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血,尹凌下意识扶住她,却因为身体凑近,听见了她近乎自言自语的喃喃:“大概是因为像今天这样的事,我们本就只能干涉自己遇到的一小部分,即使这样,却还是让最容易干涉的自己人遇到了,觉得,有点失败吧。”
尹凌脑子一懵,问题脱口而出:“我算是自己人吗?”
唐芜困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借着尹凌的肩膀撑起自己,相当平淡地点头:“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