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恋尚且不好受,更何况是异国。距离加上时差折磨得两人苦不堪言。
高中时老师总在耳边说的,“等上了大学就好了,就解放了。”
全是假话。
岑闲一周有四天早八,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甚至是在晚上九点下课。
而尤遇的阅读清单和每周两篇的论文又何尝不歹毒。
能碰上休息的时候也只能挂着视频各赶各的事。
周末能呆在一块时间其实也不多,聊聊天吃吃饭,时不时可能还要接收学校里突如其来的任务。
两人表面上风平浪静情投意合,实则每次见面都怕对方因为奔波劳累和各种琐事而放弃自己。
只是这种念头一出来,两人又都觉得对不起对方,这样的不信任实在太不该。
岑闲因为这件事请教过唯一有恋爱经验的郑燕。
郑燕正被刑法理论折磨的逐渐失去人性,一听问题瞬间来了兴趣,“那你觉得尤遇是什么想法?”
“他表现得很正常,但他喜欢把真心话当笑话讲。”岑闲皱着眉反思,“但我现在静不下来,我害怕,我不敢仔细去想,我怕知道他真的想放弃了,我不能装不知道。”
“但我不能再拖下去,他如果真的觉得痛苦,我不能视而不见。”
岑闲盯着桌面,忽视心口的闷痛,“如果他真的痛苦……那我应该放弃、吗……”
郑燕思索了几秒,问道,“你怕他痛苦但不说,然后你又察觉不到他的痛苦?”
“嗯。”
郑燕呼出一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跟他谈谈?万一,我说万一,他真的想放弃,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岑闲无法在脑中想象这个场景,身体的保护机制在阻止他。
半晌,岑闲轻笑一声,“那就放弃。”
郑燕盯着他的表情,温声问道,“不后悔?”
岑闲微微敛着眼睑,“我倒是想死缠烂打,但他以他的性格会怎么说?他要是跟我说,求你了,别来打扰我行不行?”
“到时候我怎么办,死给他看?那他又要嫌烦了。”
“哎哎哎,”郑燕赶忙打断,这话都不知道偏到哪去了,“停止想象啊。”
她顿了顿,“总会有这一天的,如果你怕他痛苦但又因为愧疚不能跟你提分手的话,你可以直接说。”
“因为你的目的不是想把他永远困在身边,你只是希望他开心,那么现在在你心里,你的痛苦对你来说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岑闲终于抬眼看她,沉默到郑燕感到奇怪了才说,“不敢。”
郑燕一时间也不接话,她只是突然想起之前,一个敢利用检讨公开的机会和邵铭阳对峙的人,竟然能这么坦然地说一句不敢。
“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的,”岑闲缓了两秒,又变回了之前从容不迫的样子,“谢谢。”
郑燕手指抚过书面,再也看不进去,下定决心轻声问道,“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我爸妈给我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工作也都给我安排好了,就等我毕业了。但是,我不想。”郑燕咬咬牙,“我不想结婚,但我需要那个工作,可我一旦反抗,那个机会我就会失去。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那就先骗。”
岑闲的语气和表情太过冷静,说出的话却让郑燕耳边恍惚一阵,“什么?”
“先把工作骗到手,跟你家里人说你会结婚,但需要培养感情。他们会给你安排工作的话,说明也挺看重你的,对方好不好先不说,至少家底应该还可以。他们应该是想让你走得安稳点。”
“等工作到手了,你就先拖,拖到你有拒绝的权力了,你就可以拒绝了。”
郑燕没说话,岑闲看了眼她的表情,“在愧疚?觉得这样太自私?”
“……有点。”
“他们养你难道不是为了养老?最多也就是没看到你结婚生小孩,他们要是想看,你就给他们放点电视剧。”
“但我也怕我以后会后悔,要是我真的等到四五十岁,那个时候又想要小孩了怎么办?”
“没人说选定了就不能后悔,你只是需要承担的后果不同,你觉得得到的比牺牲掉的更重要,那就做。真反悔了就补救。”
“吃错了饭会后悔点了这家,然后呢?不吃了?要么忍着恶心吃完,要么就重新点一份。当然,依旧不能保证新点的就是好吃的。”
“……怎么感觉尤遇再现。”
岑闲低头笑笑,“从他那学到的,现在我要去实践了。”
他摁上那根被体温捂暖的手链发呆——你听到了吗,这次也会“心有灵犀”吗?
“尤遇,你听到了吗?”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两下,岑闲呼吸一顿,缓慢地拿出手机。
尤遇:听到了
尤遇:等我回来^_^
尤遇还愿意回来,是不是说明,这些时间的反常都是自己想多了?
但无论在内心告诫劝慰了自己多少句都比不上尤遇亲口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