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遇!我对你很、失、望!”尤吟风对着电话谴责,“没回国还不跟我吃饭?什么意思?你要造反?”
尤遇紧抓着手机否认,“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真不是不跟您吃。”
“那就把你男朋友一起带来!”尤吟风近乎咬牙切齿,“你赢了。”
尤遇捂着话筒小声问,“我爸想见见你,你想去吗?不想去也没关系。”
岑闲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但尤遇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他的表情,没看到一丝勉强才向电话那头答复,“可以,地址和时间发我。”
尤吟风见到岑闲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挑衅的威力不减当年。
可惜刚看了没几眼就被尤遇打断,尤吟风气笑了,“行,那我就直接问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尤遇刚张开嘴就被他温和又不讲情面地打断,“尤遇,闭上嘴,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我以前教过你的。”
尤吟风的盘问并没有很久,问了最基础的两三个问题后就不再说话,他也不想当什么扫兴的家长。
岑闲带着尊重和少许忐忑吃完了这顿饭,看着和自己父亲轻快交谈的尤遇,他难免想起了自己父母的态度。
他应该不会把尤遇带到他们面前了,毕竟他也不想让尤遇受到无妄之灾。
现在正值假期,岑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父母又发了不少话,但没有一句是退让。
岑闲开了静音,又听着铃声响过十几秒后才接起电话。
观涧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甚至连喂一声的时间都没给。
“你对我们很不满吗?岑闲,人是不能既要又要的,我们没时间陪你是因为我们要保障你的生活。”观涧月的声音透露着疲惫,“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明白吗?你马上就要去法院工作了,你的人生不能有污点,你明白吗?”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的声线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岑闲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沉默。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才开口,“现在又是夏令时了,你那边很晚了。”
“你现在是在让我闭嘴吗?”
被误解似乎是他的常态,“……不,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休息。”
观涧月麻木地坐在床边,抬起眼皮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机还贴在耳边,月亮被圈在她的眼中,直到那条水珠砸地,假月亮也跟着没了。
观涧月用力捂着自己的嘴不敢说话,岑闲沉默了一会,“一直在不满的其实是你们,我一直赞同你们的话,并且遵循你们的理念。我并不觉得我的人生有污点,如果你们真的害怕的话,那你们才最不应该说出这句话。”
“我没有那些伟大的理想,我也不打算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就算有污点,我也不在乎。”
“但我有个问题,”岑闲顿了顿,突然觉得有些难开口,“您还记得您小时候跟我说过的慢慢来吗?那个时候,有厌烦吗?因为我那么小,走路慢,吃饭慢,不爱说话……您当时说的慢慢来,是真心的吗?”
观涧月似乎沉默了很久,久到岑闲自认为得到了答案,他低头浅笑,“行,我知道——”
“是、是真的——”观涧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哽咽,喉咙忍得太痛,“……抱歉。”
岑闲没听清,皱着眉问了句什么。
观涧月擦去眼泪,肯定道,“是真的,我当时真心的希望你能慢慢来。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走路摇摇晃晃,刚开始的时候半夜要起来看好几次,生怕你死了,毕竟孩子都是脆弱的……”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呢喃着,“是我忘了,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是我忘了当时的心情。”
“那个男生,真的有那么好吗?如果我们没有缺席,你还会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岑闲并不喜欢预想,他也无法预测,“也许我会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者竞争对手,也许我还是会喜欢他。但那都是假设,我没有活在如果里,现在的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很爱他。”
观涧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刚刚的情绪波动,导致她觉得大脑有些发晕,“知道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有空了回来看看吧。”
岑闲知道这是松口了,这种时候他就会由衷地觉得他妈很倒霉,顺风顺水了半辈子,结果生了自己这么个孩子。
要说观涧月后悔吗,也许前几年有,但现在没有了,在岑闲说出那句好好休息时,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对母子在结束五年冷热战交替的这一天,开始觉得互相歉疚。互相留下句好好休息就匆匆挂断电话。
尤遇毕了业就打算回去,两人没在英国待几天。赶去机场的时候已是傍晚,玻璃窗外的太阳落了一半将远处的天空染黑,远处暖黄的路灯看不到杆像是悬在半空,从两人的视角看去就像是许多个太阳。
身边路过的人说着不同的语言,赶去天南海北。尤遇对这个机场并不陌生,毕竟这些年里往返的次数太多,他从前也和这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步履匆匆。
尤遇坐在座椅上发呆,手掌被身边人握住,他小声且疑惑地嗯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广播开始播报航班信息。
两人同时起身,他们都等这个同行的机会太久了。尤遇不再争分夺秒,岑闲也不再焦急等待,他们终于有时间慢慢走,欣赏沿途的风景。
岑闲慢慢走着,轻声说,“感谢。”
“什么?感谢什么?”
岑闲笑着撇了他一眼,“感谢一切。”
“为什么?”
“让我再次遇到你。”
未来太虚无缥缈,说着永恒的承诺说不定在下一秒就会过期,尤遇和岑闲默契地将感受交给当下。
不要因为害怕未来而原地踏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