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数日前，姜窥第一次做饭差点把厨房炸了。白逾循着劈里啪啦声冲过去时，姜窥一脸慌张，罚站似的杵在原地，身后的厨房浓烟滚滚，一口铁锅被烧的焦黑如碳，糊味呼着呛人的青椒味，实在让鼻腔受苦，白逾笑着把他拉到通风喘口气。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短短几日，姜窥已然能做出一大桌像模像样的各色菜式。于是，每到三餐时间，姜窥总会准时出现，叫他去吃饭。要是白逾外出，偶尔赶不回来，姜窥甚至会打包饭菜给他送过去。

这些天白逾乐在其中，只是有一点不好，姜窥总是杯弓蛇影。也不知他哪来的错觉，总觉得他很受人喜欢，并且那些人不怀好意，尤其是齐迎青。

白逾一觉睡到晌午，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叩门声，姜窥在门外问：“睡醒了吗？我可以进去吗？”

刚清醒，白逾没力气地点了点头，旋即反应过来姜窥在门外看不到，这才哑着声音回了句“可以”。

姜窥阔步走近，矜持全无，他无比自然地躺在白逾身侧，拈起一撮已经染回黑色的头发，放在鼻尖轻嗅，“还是有药水味。”

被身后的人搂着，持续的温热传来，刚刚苏醒的意识渐渐撑不住，白逾慢慢阖上眼睛。

没等到回答，姜窥支起脑袋一瞧，好啊，这人又睡起回笼觉了。他在确保不会打扰白逾睡觉的音量下说：“以后少熬夜。”

半个小时后，姜窥把白逾抱起来，“起床了，再不睡下去，菜就凉透了。”

白逾这次没再扭捏，一个激灵坐起来，“晚了。”

姜窥给他拿过衣服，“怎么完了？”

“是晚了，也完了。”白逾嗖的一下离开房间，尾音散在空中，“等会儿再换衣服。”

姜窥刚要追上去，眼前突然一黑，踉跄几步，沿着床边半躺回床上。

白逾慌里慌张扎进书房，昨晚忘记调整存稿发布时间，眼下已经晚了十几分钟。更新完，道了歉，解释一句睡过头了，他舒一口气，回去找姜窥。

他拎过床尾的衣服，推了推姜窥，“你困了？”

没回应，白逾心想姜窥会不会已经吃过饭，在睡午觉？

换好衣服，又折回去替姜窥盖好被子，餐桌上已经摆好三菜一汤。

姜窥如今手艺了得，担心姜窥醒来没饭吃，白逾找出盘子，把各色菜式挑出一点，餐桌上还余下大半，这才放下心。

手机弹出短信提示，心脏绞痛数秒，白逾捂着胸口弯下腰，扫了一眼屏幕，又是申咏的骚扰信息。从打亲情牌伏低姿态到嚣张跋扈要挟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条短信里的大致内容是什么，他分外熟练地拉黑这个月第四个手机号。

摸出止痛药吞了一粒，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白逾一张面若金纸的脸。

还未完全缓过劲，一通电话打来。

白逾接通电话，里面传来男人粗犷的声音：“喂，你是申咏的儿子吧。”

白逾疼的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别装死，躲得过初一，你也躲不过十五。你爸欠我们四百多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白逾咬着唇转移痛感，捱着心口的痛挤出声音：“我不会管他的事。”

手机另一端的申咏小声呼痛着，估计是有人用鞋底碾他的手，传来他隐隐约约“我的手”、“白眼狼”、“放了我”的声音。

男人“嘶”一声，恶声恶气下达最后通牒，“下个星期前，不凑齐钱给老子送过来，就等着领申咏的的尸体吧！”说罢响起皮靴砸在肉上的闷响，催债的人对申咏吼道：“敢骗老子，老子现在就先断你五根手指。”

他既是惩罚申咏，也是警示白逾。

申咏被刀光吓得瘫在地上，头在地板上撞得咚咚响，“不，不，崔哥，你是我亲哥，求求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让那小兔崽子把钱还上！”

被叫做崔哥的人一脚踢开往他腿上攀的脑袋，鞋尖碾过申咏的脸，“滚犊子！老子催债的人里就属你花招多，你既然敢骗老子，就该想好后果。”他扭头朝身后的人吩咐：“剁掉他右手五根手指。”

“不——”申咏身下汇集一摊液体，腥骚味瞬间漫开，他拖着尿液连滚带爬，还要往崔哥身上蹭，语无伦次地说着：“我知道他住哪里，他有钱，你们去找他，剁他手指！别剁我的……你们绑架他，他妈有钱，他长得一副小白脸样儿，崔哥，你不是就喜欢那一款小男孩吗？我把他送给你，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你他妈的！”崔哥被他熏得想吐，眉间死拧着，一脚踢开萎在身前的申咏，“操，你他妈是不是以为老子是傻逼，想要老子死？绑架他，老子还没绑架完就被警察崩了。”

一人擒住申咏，拧住他的右手按在桌子上，另一个人持着砍刀走近。

“别别别！”申咏像一只濒死的蚂蚱，任他挣扎，也毫无作用。体格尤为魁梧的男人烦了，一拳砸在他脸上，给他揍得眼冒金星，“老实点，该来的躲不掉。”

崔哥对着手机笑，不无恶意地说：“你爸现在这个样子真他妈恶心，一脸鼻涕眼泪，像是刚从尿盆里捞出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补上我们借出去的钱，买他这条命。”

白逾垂着眼，心口的剧痛一阵紧接一阵，不肯停歇，听那头的动静，申咏的尖叫声陡然变尖，崔哥应该已经开始动手了。

又一声惨叫炸开，第二根手指落地，申咏痉挛着往后挺身。

白逾敲击着桌面，五、四、三、二、——

“举起手来！”

“放下刀！”

一。

警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