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白逾偏头,透过副驾驶的后视镜瞧见一列喜庆的车队,头车两端绑上巨大的红色蝴蝶结,旁边贴着大大的“囍”字。
车速降下来,姜窥为新婚车队让道,白逾贴着车窗朝外望,纤长睫羽快要戳到玻璃,瞳仁黑得发亮,这一幕实属让姜窥移不开眼。
车队走远了,陈泽希一通电话拉回白逾思绪,他十分有眼力见儿,拿起手机,“要接吗?”
“接吧,开免提。”姜窥移开眼,忽地觉得车里好闷,呼吸都有些费力,默默降下车窗,留下一条缝。
白逾将手机贴近姜窥,陈泽希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姜窥,有个最近挺火的综艺联系我,他们想邀请你去做下一期节目嘉宾。眼下你正好需要这样一个面向大众曝光的机会,你觉得呢?”
“什么综艺?”姜窥目不斜视,继续开车。
陈泽希说:“「就今天,再见一面」。”他复又想起什么,哦了声,补充道:“时间是下月初,孟夕宸也在受邀嘉宾名单。”
姜窥没半分迟疑:“我不去了。”
“?”没想到姜窥拒绝的这么利索,陈泽希确认一遍:“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白逾侧目看向身边的人,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瞬,问:“为什么?”
姜窥察觉到那束视线,小时候,因为爸妈身份的原因,成年后,因为职业的原因,总是有无数道视线落到他身上,他早已应对自如,但此刻,在只有他和白逾两人的空间里,竟滋生一丝局促。
他清了下嗓子,答:“下个月初要去Y国凑个热闹,我爸结婚。”他平静地丢出一枚惊雷。
陈泽希哇了声,啧啧惊叹,“叔叔竟然真要结婚,下个月回去的时候叫上我,我也去瞧瞧。”他算盘打得挺好,话里夹着甜蜜:“刚好回去约施桑吃饭,好想她。”
“真羡慕你俩,天天在一起。”
随着前面的警车驶入医院,白逾边下车边对手机那头的陈泽希说:“不说了,等下有空了,姜窥再给你回电话。”
申咏被安排在一间普通病房,小小的房间里挤着四张病床,白天床与床之间单薄的帘子全部拉起,不算强烈的日光透过窗户投在地面。
一名警察推开虚掩的房门,化繁为简介绍完申咏的伤情,“白先生,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关于医药费,可能还需要你垫付,毕竟他是你名义上的父亲。”
白逾点头说是,踱步至靠墙病床前。申咏闭着眼,呼噜打的震天响,像在拉电锯,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屋里在搞装修。
他右手中间三根手指被齐齐斩断,因抢救不及时,断指没能接上,指根伤口裹着厚重的纱布和敷料,仅余下的两根手指受挤压,摆成一个滑稽又分外标准的“六”手势。
“好孩子。”是熟悉的妇人声音。
白逾转过头,孟夕宸母亲竟然也在这里。
妇人犹如寻到救星,拄着拐杖挪近,“你是他的孩子?”呼噜声穿透力极强,自从申咏住进病房,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实在遭不住,“你能把他叫醒一会儿吗?”
姜窥对此深觉认同,打算做回好人,可申咏一身污垢异味,加之他对白逾这位人渣爹没什么好印象,便一脚踢向病床。
“电锯声”终于停下,申咏条件反射似的,还没睁眼就吓得在病床上胡乱扑腾,嘴里念念有词:“还钱!我马上还!别砍我手!”
周边病床上的病人、陪床的家属无不望向这边,申咏只敢悄悄睁开一只眼,见来人不是催债的,那副怂样顷刻消失,变回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模式。
“败良心的,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申咏说着就要起身,习惯性扬起右手威胁白逾,意识到什么,又讪讪换了左手。
正要挥下,姜窥向前一步,白逾后闪躲避,反手擒住申咏手腕,一把将他摔翻在床。如申咏所愿,白逾思索一番,肯定了申咏的提议,恍然道:“早知道等你死了再来。”
身体的重量瞬间压上右手,申咏抱着手嗷嗷大叫。十指连心,才断不久的断指处现在比钻心还疼。
一时间,病房里除却他的尖叫声,再无其他声响。
“谁让你报的警,现在好了,等崔哥那伙人出来了,更不会放过我。”申咏痛呼着叫骂,还不忘甩锅。
姜窥隔着口罩凉凉道:“说的太对了,就应该等你被他们打死再报警。”
“别打架!”孟夕宇喘着粗气,双手支着膝盖停在门口,他远远就听到这边时大时小的动静,一看清病房景象,微微错愕,“白逾,你怎么在这儿?”
为了不打扰病房里其他人休息,也不想大家为此为难,白逾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替申咏办理了出院手续,效率高的惊人。
申咏气得吐血,赖在病床上死活不肯离开。他原本想要借着这事坑骗白逾一笔,千求万求,费尽心思让警察带白逾来探望自己,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白眼狼竟然真的罔顾医生阻拦,硬是给他办好了出院手续。
白逾这般寸步不让的态度着实让孟夕宇意外,他将母亲安置在床位上,主动开口说:“我送送你们。”
走出病房,白逾像只出笼的雀儿,心情舒适的不可谓是一星半点,然而这份好心情在院门外偶遇到孟夕宸和霍崇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