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窥离开的第三天,也是姜窥回柠市的那天早晨,白逾把自己关在书房。
666说不确定他脱离世界的具体时间,所以他现在可以做的就只有等。
可他不想这么被动,他不忍姜窥见到他痛苦死去的样子,万一留了心理阴影可就不好了。他想告诉姜窥一些事,一些他的猜想,他还想在即将离开之际好好给姜窥告个别。
于是他写了一封信,打算放在他们的房间,等姜窥发现。
白逾独自枯坐半晌。
终于,他提起笔,落下的却是泪水。
他将自己所想写下,可涉及系统以及异世界的猜想全都消失不见。
666:“警告!宿主不要妄图透露攻略相关内容!”
果然如此。
白逾将这页纸团成球丢进垃圾桶。
修修改改,丢了半垃圾桶的废纸才写出一份没被屏蔽过的信。
[姜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了,但别伤心,我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离开”。
这半年来,相比于我得到了你的爱,我更倾向于我剽窃了你的爱。
我被锁在笼子里,而摧毁你,是破笼的唯一密匙。
想要摧毁你,便只能先摧毁我。
有一道“门”,我追不出去。
最后,眼见不一定为实。
我想,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
这场欺骗,是他和系统的共谋。
“不好了,姜窥!出车祸了。”陈泽希喘着气打来电话,那边的各种杂音猛地灌进白逾脑袋。
最后一个字落笔,手中的笔坠入地毯,信纸的最后缺少一个代表完整的句号。
……他这封绝笔信永远等不来收信人了。
“您好,请问您是姜窥先生的家属吗?这里发生了重大车祸,当事人情况很不好,不允许进入……”
白逾赶到时,陈泽希也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一名警察拦住他们,他叹口气,语气里不免带着悲痛:“你们是他的家属吧,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白逾定定站在距姜窥不远处,望着血泊中的姜窥,有一瞬间想起了一切。
想起上一个世界,想起……脑子内闪过大片空白,待他醒过神来,又忘记了所有。
他无暇关注其他,满眼只能看见浑身是血的姜窥。
阳光很大,白逾却觉得冷,冷到血液难以流转。
姜窥死了。
白逾亲眼目睹姜窥的死亡。
撞得不成样子的几辆车旁,一捧几乎尽数凋落的洁白风铃花倒在血泊中,花束中嗑出一枚亮眼的、闪耀着血光的钻戒——那是枚私人订制的恒星形状戒指。
胸腔中稀薄的空气耗尽,白逾几欲瞠目,他瞳孔紧缩,全身都在剧烈颤动。
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他艰难抓过地上那枚戒指,一步一步走向姜窥,俯身轻轻环住他。
求求你,姜窥,求求你,别死……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还有好多话没说……
那根脆弱的细弦断开,悬于头顶的利剑骤然落下,刺透痉挛不止的心脏。
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姜窥再也听不到了。
痛到深处,无能为力的平静和难以承受的悲痛竟是可以同时存在。
白逾喉间发不出一丝声音,两只眼眶齐齐滑下刺目鲜红,血珠失控涌出。
周围人被惊得退后,救援人员愣在几步外。
666发了疯,“停下!停下!我给你开痛觉屏蔽!”
滔天痛楚贯彻全身,白逾哑声说:“不要,我不要离开。”
666:“攻略任务已完成,检测到宿主抵抗情绪,强制抽离中……”
白逾手抖得快要抱不住姜窥,他的眼圈红得可怖,却没掉一滴泪,他抬手摸向干燥的眼眶,鲜红的血液自眼角沁出,残破的声音碎在风中:“666,别控制我了……”
666甚至剥夺了他流泪的权利。
他不能哭,不能喊,不能伤心。痛的无声无息,却也撕心裂肺。
微凉的戒指套进左手无名指,两瓣染血薄唇艰难磕碰,白逾的手覆在姜窥半睁的眼睛上,替他闭上了眼,唇间吐出连他自己都听不到的气音:“我愿意。”
痛觉屏蔽生效的前一瞬,白逾心力耗竭,意识湮灭。
血洼淹没嫩白花瓣,风铃花凋于昭华,坠入永寂。
天光温柔,万物晴朗。
鲜花,钻戒。
和爱人。
七月炽热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卡片被映得发亮——
钻石闪耀,你的眼睛比他它更耀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