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安，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落斯的声音骤然在小胖子身后响起，把小胖子吓得一抖擞，小胖子沈君安转过身，看到来人真的是沈落斯时，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你在外面……”沈君安颤着手指向房门，刻意压低的气音止不住发抖：“那屋里是谁？”

他一副完了的表情：“表哥，你家好像进贼了，我们报警吧。”

沈落斯微微错愕，旋即反应过来，“没进贼，你来我家干什么？”

“我没骗你。”沈君安以为沈落斯不信他的说辞，指着门锁上的摄像头道：“刚才这里亮了，红色的。绝对有人在里面。”

“你赶紧回家吃饭去。”沈落斯耐心告罄。

“不是的，我没搞恶作剧……”

咔哒——

走廊里吵囔归静，门毫无预兆由内打开，沈君安敏捷地往后退几步，贴墙站着，盯着一点点变大的门缝，如临大敌般攥紧手中的红包。

“哥哥？”

白逾在里面听见沈落斯的声音，担心门外的小胖子不怀好意，说不定还会对哥哥纠缠不休，他在门内急得在玄关来回踱步，脑门也冒出细汗，脑海里的小剧场愈演愈可怕，他再也顾不得谨慎，冲了出来。

沈落斯应了声嗯，“怎么出来了？”

“你是谁啊？”沈君安插进两人之间，直愣愣的，嘴里的问题一句接一句往外秃噜：“你为什么在我表哥家？不对，你为什么叫他哥哥？你真的是他弟弟吗？”

白逾立时拘谨起来，眼前这个小胖子似乎才是沈落斯真正的弟弟，“我是……”

沈君安凑近他晃了晃手里的红包：“你到底是谁？你倒是说话啊，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对不起。”白逾不着痕迹向后退了半步，“我叫白逾。”

“你也不姓沈，为什么要叫沈落斯哥哥？如果你没有家人，不应该被送到孤儿院吗？”沈君安这人说话有个毛病，说着说着就要凑到人脸上，沈落斯拎着小胖子的帽子，犹如捏住他命运的后颈，将人往后提，“站好说话。”

沈君安气得冒烟，奈何力气欠奉，十二分不服气地往后站了站，白逾趁此机会二话不说躲到沈落斯身后。

眼前这颇有些混乱的场景实在有些让他不知所措，对于沈君安连珠炮似的问题他也无从回答。白逾搞不懂眼前的小胖子到底有什么意图，他抬一点头对上哥哥的目光，心头的不安顷刻瓦解。

哥哥不会抛弃他的。

好一幅兄友弟恭的画面，沈君安暗暗吃味，他来这里没什么意图，唯一的目的就是送沈落斯一个他自己自掏腰包封的大红包。被人忽视挺没面子的，他复又拔高音量吼道：“你们两个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

小胖子一招河东狮吼，嗓门洪亮、气势汹汹，但杀伤力为零。

沈落斯父母双亡后，各种乱七八糟的亲戚都冒了出来，他们不过是想侵吞尚未落到沈落斯手中的巨额抚慰金，其中沈君安的爸妈，也就是他的叔叔一家对他表现得极其殷勤，几次三番提出要把他接过去一起生活，沈落斯早已洞悉一切，自然知道这份“好意”背后的目的。

沈落斯冷着眉目，直言道：“你回去吧，抚慰金还没有发放到我手中，就算发到我手里，我也不可能给你爸妈。”

“不是的，我没有……”沈君安脸色唰地变了，那股张扬劲霎时偃旗息鼓，他不再咋咋呼呼，撇着嘴巴，眼睛里藏着伤心，怎么也说不出后话。

小孩子的的眼睛不会骗人，白逾偏头一瞧，将沈君安的赧然窘迫尽收眼底，他晃了晃沈落斯的胳膊：“这个哥哥好像有点难过。”

沈君安大惊失色：“我才没有，你别胡说！”

“沈落斯，新年快乐，这是我爸妈让我给你的拜年红包。”他说着就把红包往沈落斯手里塞，沈落斯躲开那红包，叔叔不可能对他这么慷慨。沈君安眼眶发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红包塞进白逾手中，“你瞧不上，那我就给弟弟。”

他说完，吸吸鼻子，一溜烟跑进电梯，疯狂按关门键。

电梯下行，沈落斯看向白逾手中捏着的红包，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生日快乐。

白逾手足无措，望向沈落斯：“哥哥，红包还在这里。”

“今天是哥哥的生日吗？”

沈落斯眼底闪过落寞，“不是。”

白逾继续问：“那为什么那个哥哥要祝你生日快乐……”

“昨天是我生日。”沈落斯心不在焉地说。

“哥哥，生日快乐。”

嘴比脑子快，白逾一时失语，呆立当场，可迟了的“生日快乐”已经道出了口。

回到客厅，白逾一个劲地往沈落斯跟前凑，跑前跑后端茶倒水献殷勤，他直觉哥哥在生气，而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刚才在门外，哥哥好像并不希望他出现，而且哥哥那个真正的弟弟看起来很生气，还问他为什么不去孤儿院。

在白逾端来第二杯温水时，沈落斯撩动眼皮，说：“别忙活了，过来。”

白逾听话立在沈落斯面前，垂头，两手背后，好似在罚站，这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心责备。

“我早上离开前跟你你说了什么？”沈落斯声调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白逾恍然大悟，原来哥哥在担心他的安全，旋即支支吾吾想为自己辩解一句，真的只有一句：“但哥哥不是陌生人。”

他也担心哥哥的安全。

沈落斯垂眸睨着白逾头顶的发旋，心口发麻，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

白逾以为哥哥还在生气，绷了半晌的恐惧袭上心头，以为哥哥觉得他不听话，后悔了，不喜欢他了。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把我送到孤儿院，我以后一定会听话懂事的。”

白逾趴在沈落斯怀里低声抽泣，细瘦的手臂紧紧环住沈落斯的腰腹，如潮的仓惶涌来，近乎将他浸没。

沈落斯再也维持不住冷漠，这小孩儿太爱哭，但是哭的太多真的不好，他作为哥哥，哄弟弟、照顾弟弟是他的责任。

“别哭了。”他试图安慰弟弟，“你的眼泪全弄我衣服上了。”

这话说的有失厚道，两人皆是一怔。

在白逾听来，哥哥言中之意是他讨人嫌了。

把委屈巴巴想要离开的弟弟拉回怀里，沈落斯两手捧起怀里的毛茸脑袋，指腹温柔抹去泪水，“抱歉，哥哥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我不在家的时候会给坏人可乘之机。”

白逾胸腔那股酸意直往鼻尖钻，“我没有……我是在听到哥哥声音之后才开的门。”

“我怕哥哥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

说罢，他收紧手臂，张着唇齿、泪眼婆娑连哭带颤地望向沈落斯，沈落斯瞧着他哭得惨兮兮的模样，觉得弟弟既可怜又可爱，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四目相视，白逾看懂哥哥眼中的怜爱，沈落斯也窥见弟弟眸中的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