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于晴意如梦初醒，记起自己是要回去睡觉的。
她伸手去扒拉岑雪怀的手机，他无奈走近些，任她两手攥着他手腕看时间。
对着惊人的数字时间错愕片刻，她挠挠头，双手在嘴边围成喇叭：“反正都不困了，这个点！干脆通宵吧。”
通宵这个决定一旦做下，于晴意立刻精神百倍，熬夜的负罪感统统退散。
“你电脑借我玩玩呗，我教你打游戏。这个点儿了不要学习了，伤脑儿。”
她下床，屁颠颠往电脑前冲，叫人卡着脖子定在原地。
“你通宵，别人还要作陪？”他俯身，去寻她的目光对峙。
于晴意怕痒，缩着脖子不敢动，像只被拎脖提起的小猫。还是只笑起来有点猥琐的小猫。
岑雪怀点她：“你是来干嘛的，有数没数？”
于晴意压下被挠痒痒的顾虑，慢慢放松肌肉，把他的手掰开。
微凉的触感很细滑，以至于岑雪怀松手前，手指不自觉一颤，微紧地攥了一下。
于晴意惊弓之鸟一般挣脱他，飞走了。
“痒死了！你干嘛？我知道我是来赔礼道歉的嘛，”她揉揉脖子，转脸就笑，“那您老不是没想好么惩戒小的嘛，先让小的玩会儿游戏吧。”
岑雪怀胸口闷。
他看着她在自己电脑上乱戳，试图退出当前界面。
于是把笔筒放到她面前，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于晴意眼睛瞪老大：“咋，你想好啦？”
他颔首，肯定。
“画哪？胳膊上？裙子上？”她愣愣问。
他眸光掠过到眼尾，落到她手臂。
“这，这要是画上了，你球衣的事儿可就一笔勾销了哈，不能事后反悔，不能翻旧账。”她有点犹豫地提醒。
岑雪怀默不作声。
晦暗光线里，她看了眼他格外清亮的漂亮眼眸。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唉，可是，他要是写写画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岂不是要穿很久的长袖，多难看啊。
岑雪怀摆手，提示她让位，他要坐。
于晴意不情不愿地，把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转而想放到桌子上。
岑雪怀拿起的笔在指尖转一圈，横在了她想落座的桌面：“站着。”
屁股在半空中尴尬地停滞了一下——
于晴意换个位置，整个人坐上去：“你说站我就站啊。”她撇嘴。
岑雪怀眉间轻皱，懒得同她废话。
他将左手伸到她面前。
于晴意气哼哼地把右臂砸过去。
女孩的手臂落在男孩手中，余力冲得手与腕轻轻一荡。
他的手真大，比她的大得多，于晴意又一次这么想。
“左手不更方便？”他挑眉。
“……”她一呆，而后急得瞪眼，“你管我！”
笔尖压下去，于晴意立马就笑着抽回了手，真的很痒。
岑雪怀左手仍摊开着。
他看着她，稍稍偏头。于晴意便知趣地，重新把手放回去。
女孩子方才的多动，让笔墨在皮肤上走出不规则的折线。
岑雪怀拢起眉心，头垂得更低了些。
“看得清么，你把台灯开开呗。”
“你要写什么啊？”
“要不，咱少写几个字？你看我都熬夜哄你了。”
“要不把空调再开开吧，我都出汗了。”
“你写完就给我玩会儿游戏啊。”
“哎，我发现你头发留长一点更好看耶。”
她说了好多话，颠三倒四的，无疾而终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漂浮在夜里，聒噪又安静。
楼下有猫在叫，喉声异常地粗犷急躁，隐隐地，也夹杂着另一只的尖锐回应。
她渐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她的倾听者，无法分出注意力，去听清她的话。
只在她无聊到晃腿时，他制止了一声。
“不要动。”
好轻柔的语气。
他很少很少，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于晴意呆住：“哦。”
他写了好久。
于晴意困意复起，吐字不再清晰。
“你写快点啊，难不成要给我整个大花臂啊。”
岑雪怀最后一笔收梢。
“痒痒的。”她说。
离开前，执笔时垫在女孩肌肤上的尾指，似若无意地，压蹭了下。
“好了？”于晴意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夸张地拐起胳膊看他写的字。
岑雪怀扭过头去。想她呆头呆脑，无知无觉。
写那么久，还当会有多少。
其实只有六个字，加一个逗号，再加一个岑雪怀式收尾的点。
“于晴意，大笨蛋.”。
工整字迹，难掩洒脱漂亮。
竟然，还怪好看的……于晴意想。
看看他，再看看两行字，她想，写这么少？难不成，自己还得跟他说声谢谢？
离谱……
她真疑惑，他为什么总低着个头，也不说话？
于晴意这时候也不想打游戏了。
她觉得好拘谨，怎么最近在他面前，老感觉束手束脚的。
一定是他老故作深沉，不说话的缘故。
“你们什么时候住新家啊？”她找了个话题。
“这几天吧。”他说。
仍然垂着头，也仍然是那样柔和的语调。
她蓦然一笑，畅想道：“你说，我们高中会不会分到一个班啊？”
岑雪怀才抬头。于晴意惊觉他连眼神都很柔和。
又很复杂。
她不是很懂得其中闪烁的神采。他好像在期望，期望着什么她不明白的东西。
“四中设了重点班。”他说。
那就是，不可能分到一个班。
他一定是重中之重，而她只求分到好一点的普通班。
他一说，于晴意才想起班级分类这事儿，她其实早知悉的。
倒并不失望，若不是他大发慈悲带她考前冲刺，她甚至没想过能进四中。
能上四中她很满意了。
可不知怎么，她心里空落落的。
不由怨他，怎不知主动找找话，给她解解闷呢。
屋里的凉气散得差不多了，她拂开落在颈边，闷热的发尾。
她在想一个能活跃气氛的闲谈。
“哎，你表哥那个山地车，什么型号的啊？我也想买一辆。”她恰巧想到，郑序南的山地车很酷，很符合她一直以来的预期。
将抽屉拉出一截，准备拿相机摄影留念的某人，闻言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