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了捂从小跑回来始终没降温的脸颊,蹭了下鼻尖,下意识将脸上狂放笑意收敛得矜持些。
她走到他身前,他先一步开口。
“出去玩了?”
“嗯,你什么时候来的,找我聊分班么?”于晴意笑容里,多了几分心虚,“我还没想好呢。”
“和谁?”
“呃,就是武馆的师姐师妹师兄师弟啊。”她掰了一通手指,姓名大点兵。
“李啸洋送你回来的?”
“你属姜子牙啊……”能掐会算的!她惊奇上前,随手拍了下他后背。
岑雪怀细微地一颤,不着痕迹退开半步。
于晴意如今对他特别关注,怎会不留意。
正要发问,一个陌生男人疾步走来,在岑雪怀耳畔低声言语几句,模样恭敬地离去。
于晴意挠着头,问:“你不会没空了吧?”
岑雪怀略一颔首,垂下的眼睫根根分明,似染寒霜。
“一下午,我都在等你。”
他的语气里,夹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于晴意说不出来,但觉心口发紧。
还想说,他怎么不事先联系,点开手机,通知里果然躺着他的数条新消息和未接来电。
该死,她真不记得什么时候静的音。
“呃,你——”
于晴意刚开了个头,岑雪怀已转身离开。
“我先走了。”
“哎!”
她跟上去,在完全陌生的加长豪车附近止步。
观望着一身清寒的岑雪怀坐上后座,不久,岑宗彦也摆脱众人坐进车中,蜂群就此散开,三三两两往回走。
于晴意耷拉脑袋,低吁一口气。
她原地等她爸,两人一起回家。于坤伟面色晦暗,她瞧了瞧,问:“你们凑一堆说的啥?”
“哎呀还有啥,你哪那么多好奇心。就那什么,”于坤伟撇撇嘴,很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似的,“家属院不是一直说拆迁?这不大一阵没动静了,都到年关了,急死人。赶上人家岑总来接老婆,多难得,这不都寻思当老总的门路广,过来打听打听拆迁款还有没有盼头儿呗。”
“那你们打听到啥啦?”
“打听到个屁,真是越有钱越小气,看他那样儿,恐怕说多了叫别人也赚上钱。”于坤伟恨恨道。
虽说是于坤伟一面之词,但其中若隐若显的弯弯绕绕,仍令于晴意心生厌恶。
抬头看她爹一眼,她心里忽然对这些大人无比嫌弃。
于坤伟倒抱怨得起劲:“给他牛的。”
“他下车我第一个看见,我当他是老邻居,上去跟他问候问候,哎!是他先问的我最近工作咋样,我也是傻实诚我,真掏心窝子跟他唠,正说着这阵子厂里那些破事,他打上电话了,我也不跟他计较,等他挂了再说,哎你说这人,我话还没说完,他头也不回上楼了!把我晾一边儿了!你说这是人干的事?他把我当啥?”
“那你刚才还往人身边凑?”于晴意不理解。
“……”于坤伟一噎,怒瞪于晴意,“你知道什么,你,你什么都不懂!你个毛丫头还人五人六埋汰上你爹了……”
“我说啥了,我就问一嘴。”于晴意捂住耳朵,疾奔回家。
澜江别苑。
岑宗彦带来的沉闷与压抑,灌满每一寸空气,大家在餐桌上不欢而散,窒闷气氛却整晚不散。
无法集中注意力,岑雪怀索性出门夜跑。
整个夜跑过程中,乃至在淋浴时,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皆是于晴意红着脸,挂掉李啸洋电话的羞涩笑靥。
那样娇俏的她,很少见。
侧立在镜前,岑雪怀照出背后浓郁不褪的那块淤青。
白天,她误碰这里,痛得他差点暴露。
如果她细心,如果她在意。
他扫一眼放在近旁的手机。
毫无声响。
——距离太近,她会忽视你的好。
郑序南的牢骚萦绕耳畔。
须臾,岑宗彦尖刻的声线如箭破风,溯洄时间长河擦耳而过,留下灼热痛意。
岑雪怀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
还是熄屏,放在离床稍远的沙发上。
洗过手,他仰倒在床,睡意寥寥,睁着干涩一双眼在黑暗中放空。
黑漆漆一片的空间里,屏幕莹亮的光芒亮起,又熄灭。
熄灭,又按亮。
于晴意埋头在被窝里,捧着新手机,破天荒,犹豫不决了整晚。
困倦爬上眼皮,手指渐渐脱力,手机亮着光,跌落蓬软床被的声音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