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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经很冷了。
有件事情,令周无忧和其他人都不敢置信:连续三次的催眠治疗竟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如果第一次的治疗失败是意外,那么随后两次的治疗失败就是坐实了“周无忧不适合催眠治疗”这个事实。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阿依娜这几天频繁接到父母打来的视频通话,无一例外都是在询问她有没有放假、什么时候回家。
阿依娜的家在新疆乌鲁木齐。那里很远、很冷,但每年回去好多次已成惯例。阿依娜是独生女,一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那里是她生长的地方,是家的所在地。
周无忧看着阿依娜扣上电话,突然恍惚了。她或许在想自己的父母家人,即使自己对他们没有任何印象。
郁闷和莫名的烦躁随之到来。在床上沉思了良久后,她突兀地开口,打破了一片沉默的空气:“我想出去走走。”
这个温度出去走走吗?令谁都无法理解这个怪异的请求,但阿依娜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便走出房间门向武警说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她就折返了回来,顺手从衣架上取下来一件极厚的衣服。
“走吧。”她说。
看来,说走就走的旅行并不关乎路途长短。
今日济城的最低温度是零下十四度。寒冷已然化成无孔不入的利刃,渗透进肌肤与血液里。
周无忧双手插进羽绒服兜里。她加了一个棉口罩,所以表情模模糊糊。阿依娜陪在她身边,沉默地跟着她一起走,一句话都不说。
走着走着,连周无忧这个始作俑者自己也开始想:疗养院的小广场而已,一片荒地,有什么好走的?真是傻子才会想出这个损招。
但她蓦然发现,身边还有一个傻子在陪她一起完成这个行为艺术。
阿依娜被盖在羽绒服的大帽子下。她的眼睛被碎发遮去大半,但眼神很明亮,像是有表情的。
她在那些丢失的记忆里,是什么样子的?
也是这个样子吗。
宽厚又单薄,坚定又破碎。人总是带有两面性的。
阿依娜或许是四面性、八面型呢?
她是我前世的爱人。周无忧有些习惯把失忆前成为“前世”,在她看来,只有醒来的那一刻,才是她生命的开始。
就这么走着走着,想着想着,周无忧突然感觉小腹一热。
等等。腿间好像有什么要流出来了。周无忧有些愕然地停出脚步,不会吧,漏尿?
原来事故后遗症这么严重的么。周无忧伤感了起来。
但和那种尴尬的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前方是阿依娜奇怪的声音:“怎么不走了?怎么了?没事吧?”
周无忧没说话。
阿依娜小跑过来,一把扶住她僵硬的身体。“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回去……你自己还能走吗?”
周无忧依然安静如失语了一般。
匆匆忙忙进了疗养院一楼,她突然撒开阿依娜的手,直奔卫生间而去。
阿依娜站在门口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内急吗。
可才过了堪堪一分钟,周无忧就步伐怪异地出来了。她的表情有些诡异,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阿依娜担忧地看着她:“你的腿怎么了?”
这该如何是好呢。直到看到裤子上那些鲜艳的红色,周无忧才记起来自己是个女人。
之前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根本无法支持她来生理期。等到身体稍稍恢复了一点,这折磨人的东西就着急忙慌地来了。
这该怎么办,她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这本身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要是和阿依娜说……这不一样。
阿依娜则静静地注视着她,锐利的眼神化作温柔的水流,描摹过她的眉眼。
周无忧站着没动。待她刚想开口说什么时,面前的人突然笑了。
依旧是一腔温柔的笑意。阿依娜好似早就明白了一切,转手从手提袋里掏出个紫色的小包。
滋啦一下拉开拉锁,从里面抽出一片卫生巾来。
“就知道你会忘。”阿依娜将东西递给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待周无忧转身进入洗手间事,她又补了一句:“恭喜你。”
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