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忧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浴室。

在她身后，阿依娜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她才弯下腰，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入抱枕底下，将那张被仓促掩藏的报纸抽了出来。

报纸被展开，露出头版那行刺眼的标题，以及那片被反复描画、几乎要穿透纸背的批注。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难言。

浴室的水声持续响着。

阿依娜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目光仿佛能穿透磨砂玻璃，看到里面那个对残酷过去一无所知，却依然会被本能和碎片信息刺痛的爱人。

她缓慢地舒出一口气。

紧接着，那张皱得不成样子的报纸就被塞进了垃圾桶里。

没有价值的遗留物品。

他们只会挑出来一些他们愿意公布于众的信息，让那些愚蠢懵懂的观众看到。

他们活得像座冰山。

硕大的落地窗外，几朵早来的烟花迫不及待地升上天空，照亮一半灰褐色的夜空。

阿依娜走近窗前，停顿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随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周无忧穿着略显宽大的崭新睡衣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她看见阿依娜正站在客房门边，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被褥。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阿依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暖气我已经调好了，如果夜里觉得干燥，加湿器在床头柜下面。”

她的周到细致，将那份刻意的疏离维持得滴水不漏。

周无忧接过柔软的被褥，上面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她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对着这个理论上最亲密的人说这个词，显得异常古怪和生分。

阿依娜没再多言，转身走向主卧，在门口停顿了一瞬，背对着她轻声说：“晚安。”

“……晚安。”

主卧的门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一个明确的界限。

周无忧抱着被褥站在客房门口，她环顾这个被布置得整洁却毫无个人痕迹的房间，感觉像住进一间高级样板房。

环顾一圈，这里和主卧差不多大。但这里没有主卧的馨香和温暖，没有皱在一团的被子，没有层层堆放在一起的杂物。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但周无忧毫无睡意。她盘腿坐在床上，拿冰冷的被子裹住自己。

她的手在今早穿过的大衣中仔细摸索，最终摸到一个硬邦邦有些扎手的东西。

扯出来，是一张从硬纸壳上剥下来的纸片，上面布满了裂痕。

周无忧把这张纸片翻过来看，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串号码。

她打开手机微信，先盯着自己的界面看了好一会，随后面无表情地将昵称“笑笑”改了。

待改名成功后，她在微信搜索框中输入了这串号码。

很快，远在屏幕另一边的成泽被手机提示音唤回注意力。

【“Z”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Z：我是周无忧。】

成泽看到这条好友申请后，微微从电脑椅上直起身来。

他轻哼一声，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周无忧暂时脱离军方视线后就来联系他了。

不过即使这样也要小心。周无忧身边还有个凶神恶煞护犊子的母夜叉，一旦叫她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成泽不再往下想了。他喜欢说吉利话、做吉利事，对自己不利的事他懒得琢磨。

他停顿了一会，动动手指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MDCG：过年好。】

【Z：你这个用户名是什么意思？】

【MDCG：马到成功。】

……

【Z：太晚了，明天联系。】

周无忧摁灭了手机。

她其实还有好多话想问。她想问军方，想问警方，想问成泽，想问阿依娜。

但现在，确实不是什么问问题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