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从黑暗中窜出,看清是谁时莫叶慈整个人如遭遇雷击,吓得往后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猛地一哆嗦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木盖下的茶酥暴露出来,但她丝毫没注意到,脑海中屡次浮现出阿圆一身黑衣出现在狱中,拽着她头灌下毒药的场景,恐惧使她迟迟无法缓过来。
阿圆见状也吓了一跳,但只是以为自己突然出现才吓到了莫姑娘,反应过来时一边蹲下收拾食盒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莫姑娘,我在旁边喂龟......”
等她看清楚食盒上的图案以及里面的茶酥后却有些僵住了,她见过无数次,是太后那里专门的食盒,以往太子殿下都会就着茶饮吃掉,他很喜欢吃,从未转手送与任何人,如今却给了莫叶慈,看来已然十分信任莫叶慈,她盖上食盒起身递给她问道:“莫姑娘,你没事吧?”
莫叶慈此时好了许多,心中不断安慰自己道:如今不会成为秋淳泽的敌人,自然也不用害怕阿圆姑娘,她勉强挤出笑容接过食盒道:“无碍了,只是有些突然才被吓到。”
她说完,还从袖中取下一块手帕,重新打开食盒包了两块茶酥递给阿圆,同在一个屋檐下关系还是得打理一下:“诺,分你一半,我就先回屋了。”
阿圆捧着手中包着茶酥的手帕看了许久,她从未尝过,不知是何种味道。
秋淳泽自从回来以后一直在看那本账本,这账本是遂宁昨日从当朝吏部侍郎赵光远那得来,近来他和端亲王走得极为近,一般能被端亲王招揽麾下的不会是什么好官,这些年和这个皇叔打得交道够多了,早做应对已经成为基础。
阿圆端着茶水进来,放到秋淳泽手边后她就准备离去,这两年间她一直都是这样的,送来就离开,从不过多说话或是打扰,秋淳泽不会吩咐她干多余的事情,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找来做的,转身之际秋淳泽却说话了。
“阿圆姑娘,麻烦帮我拿两块茶点过来。”
秋淳泽说话时依旧看着手中的东西,他很少吩咐什么,每次说话时也都是喊的“阿圆姑娘”,还会加上一句“麻烦”,起初阿圆是不习惯的,他毕竟是太子,甚至可以随便要人脑袋,但他对一个丫鬟尚且十分礼貌客气,他是个极好的人。
阿圆回道:“殿下,阿圆这就去取。”
夜半,窗柩外原是静得只剩虫鸣,忽地一阵狂风卷着腥气撞在木窗上,“哗啦”一声脆响,打破了满室清寂。秋淳泽捏着笔的手微微一顿,豆大的玉珠下一瞬如千军万马般砸落,起初只是密集的噼啪声,转瞬间便成了铺天盖地的轰鸣,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厚重的水帘,模糊的树影。
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脸忽浅忽深,眉间轻皱起的一抹担忧也显现出来,他下意识放下笔杆,为何遂宁还未归来,按说端王府距离此处并不远,不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刚想到这里,屋外就听到了脚步声,打破了已成规律的雨声,人就是遂宁,果然,没一会人就出现在了屋内,遂宁没能躲开这场雨,全身上下都湿了,进屋时以免打湿地板他脱去了外衣,此时穿着内衬禀报道:“殿下,如你所料,端王前脚从太后那要得两月后带一批七彩琉璃进宫特许后,后脚就召见了少府楚元睁。”
“他拿着太后的口令说自己两个月后要带一批琉璃入宫,给了一箱金子让人行方便,但这个楚元睁似乎有些不吃这套,表面上答应,但并未要那箱金子,端王专门命人送去他府上,但却连门都未曾进去。”
遂宁头发早已湿透,时不时几颗雨水从脸颊滑落,他用手抹了一下继续道:“殿下,这个楚元睁素来以清正廉洁自居,想来是真的,但帮不帮还未得知。”
少府一职主要是负责清点、审核以及查验出入宫的人和物,素来油水极多,楚元睁是子承父业的,他父亲生前吃了不少油水,最后还是楚元睁搜集了一堆证据逼得他父亲提前退位,事后把家中赃物如数上交才保全了一家子,也因此名声大噪。
这样的人尚且可以信上一信。
遂宁脚下已经湿了一片,秋淳泽忽然站起来把手中的账簿扔向遂宁:“楚元睁的事情暂且先放下,这个赵光远可不好办,账簿做得极为谨慎,若是粗浅根本看不出猫腻,你看我圈点上的地方就明白了。”
遂宁一页页翻看着,秋淳泽继续道:“不急,拿回去看,先回去吧,别染上风寒了。”
遂宁走到门口时秋淳泽猛地想起什么向他喊了一句:“遂宁,明日出门办事带上莫叶慈。”
没一会儿,遂宁的脸出现在窗边,笑嘻嘻道:“殿下不仅留下了莫姑娘,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信任了她!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秋淳泽并未回答任何,只是弯腰一挥手,下一瞬盘中的茶点就飞了出去,准确落入了遂宁口中:“你应该早就饿了,够吃吗?”
遂宁咬了一口美味嚼咽:“够了够了,我回来前吃过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