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一下又一下地捋着胡子，白而长的眉毛下双眼微眯，隐在纵横的皱纹中。

“城主等您许久了，人类，”老妖语速缓慢，虽然说着责备的话语，但语气温和，似乎只是调侃，“请跟我来吧。”

——

“奇犽——”

“我在这儿！”听到小杰的呼唤，奇犽从草丛中探出头，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第一眼看到那树下显眼的刺猬头，紧接着是向自己招手的小杰本身。

“怎么了？”奇犽拨开面前有一人高的草丛，向小杰走去，“是找到绯樱绣球了吗？”

“不是，但……”小杰回应，但语气欲言又止。

奇犽终于从大片茂盛的草丛中钻出来，满心疑惑地抬头看向小杰，开口道：“吞吞吐吐地，到底发……”

说着说着，奇犽也渐渐没了声音，瞪大了双眼看着树下倒着的两个身影。

借着月光，小杰和奇犽看清了，那是两个灰色头发，粗布麻衣的妖怪，一对与发色同色的兔子耳朵无力地下垂，正如它们的主人那样，毫无声息。

不用小杰提起，奇犽也立刻猜到了他们的身份——灰兔，准确来说，是几小时前小杰救下的那只小灰兔的父母。

两人无声地站着，在树叶投下的阴影中如同两尊凝滞的雕塑。

晚风吹过，吹得树叶瑟瑟发抖，不远处的海浪声隐隐约约，共同谱出灰兔夫妇命运的悲凉谢幕曲。明明是春日，却有几片绿叶落下，落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仿佛整座小岛都在为这对逝去的生命而哀悼。

“他们死了，”最终还是奇犽先开口，上前一步，双手支着膝盖俯下身子，仔细观察这两具尸体，“是‘灰兔一家’吗？你之前遇到的那个。”

“是他们。”小杰不再沉默，蹲下来摸了摸灰兔一家男主人的颈侧，算是确定了他们的死亡。

或许是猎人考试死的人太多，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妖鬼之夜】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真实感，又或许是本性如此，小杰并没有太多悲痛的感觉，只是在一开始为他们默哀了一下。

“不过他们的孩子不再这里。”小杰补充道。

见小杰手中的动作没有犹豫，奇犽便也知道了自己的小伙伴用不着自己担心，内心坦然了几分。

“或许是遇到危险时，他们把孩子藏起来了？”奇犽提出自己的猜测，一边说着，一遍凑到小杰身边，两人的头并排着，注视着眼前的尸体，“是又被那群狼袭击了吗？”

小杰将瘫软的尸体从地上扶了起来，是的尸体还是软的，甚至留有余温，看起来刚死没多久。

上上下下寻找了一番，还把衣服掀起来看了看，但一处伤口都没见着。

“不确定，”小杰摇了摇头，“没有伤口，周围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不像是狼群做的。”

“而且我们刚刚一直在这附近，也没有听到狼群活动的声音。”

得到否定的答案，奇犽站起来，瘪了瘪嘴，四下张望：“我还是觉得跟那群狼脱不了关系，他们不是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狼王嘛，说不定就能做到这几点。”

说完，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眼睛亮了几分，目光落在他们此时身旁的树干上，语气欢快地说道：“快看那！”

他快步走到树前，指着树干，那儿似乎有着一个模糊的图案：“这是什么？”

“诶？这是……好熟悉的图案。”小杰轻轻放下灰兔父亲，跟上来看向奇犽指的方位，“在哪见过呢……对了！是灰兔他们家园子的门上！”

“虽然记不住准确的图案纹路是什么样，但大体上和这个很像没错。”小杰根据记忆对比了一下那个大概是圆形、纹路复杂的图案，好奇地上手碰了碰，刻进树干内的纹路触感凹凸不平，与记忆不同的是，除了正常该有的团外，树干上的这个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人暴力损坏过。

“回想起来，说不定这个就是当时透明屏障升起的原因吧。”

透明屏障。

当初小灰兔就是将手放在刻有图案的门上，屏障才出现的。

“所以，他们是为了保护这个……额……法阵？”奇犽看着地上那对灰兔夫妇，恍然大悟，随即又耸了耸肩，“可惜没有成功。”

“那这个法阵控制的是哪里的屏障？”

奇犽说着，走到能够面对着圆形图案的地方，恰逢小杰回过头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

小杰看到了，奇犽也从小杰双瞳的倒影中看到了，那不远处绚烂的烟花升起。

法阵正对着的，是海岸边灯火辉煌的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