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里的生意极其火爆，几十张桌子座无虚席，正好为想要拼桌的尤尔勒斯提供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尤尔勒斯挥挥手，让飞在一旁的瓜跟上，向他选定的目标走去。

这位顾客年纪不大，和奇犽小杰差不多，或许更小一点，行为举止却像个小大人。他熟练地点餐，点的是较为便宜的那一档，但也很丰盛。

周围的顾客似乎都认识他，热情而亲切地邀请他共进晚餐，但都被他摇头委婉地拒绝了。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店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尤尔勒斯靠近少年，询问道，怕声音被餐厅的嘈杂声盖住，他还特意将音量提高了几分。

正在等餐的少年将视线从手中的笔记本上抽离，抬头看向来人，他的表情淡淡的，却还是礼貌性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可以。”

这是一个双人的餐桌，靠窗，两把椅子相对摆放在两侧，对两人一鸟来说，倒也足够。

尤尔勒斯拉开少年对面的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然后打发瓜去点菜，自己则留在这里打量起餐桌另一边的少年。

少年黑发黑眸，面色略显苍白，没有面对他人时，表情又变得冷淡，虽然是在看着手中的笔记本，但眼珠并没有转动，眼神也没有聚焦，像是在发呆，又仿佛是脱离了这个纷扰的环境，去往只存在自身的世界。

“我叫尤尔勒斯，”尤尔勒斯朝少年伸出手，“认识一下？”

少年从自己的世界中脱身，犹豫了一下，握住尤尔勒斯的手，认认真真地说：“您好，尤尔勒斯先生，我……大家都叫我小黑。”

“喔喔，小黑，你在忙吗，会不会打扰到你？”尤尔勒斯眼神示意小黑手中的笔记本，挑起话头。

“不会，”小黑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放到一边，“今天已经忙完了，我刚刚其实是在休息，呃……发呆。”

说到这里，小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表情比刚才灵动了几分。

尤尔勒斯：“忙完了？是工作吗？”

“其实就是些跑腿的事情，我去城外给顾客找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付给我钱。”

“城外的东西？”

“嗯。”小黑点点头，“城外只有我们狼族能去，其他妖族出城可能会遇到无法挽回的危险，就像林婆婆那样。您见过林婆婆吧？我闻到你身上的药味了。”

“药味？”尤尔勒斯捏着衣领仔细闻了闻，但环境中充斥着餐厅饭菜的香味，实在没闻到小黑说的药味，不由得感慨，“不愧是狼族，这都闻得出来。”

“不止是您一个人这么说过，不过，还是谢谢夸赞。”

少年虽然已像个大人一样在谋生，但在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出些孩子的情绪，正如此时，受到夸赞的他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不过……”尤尔勒斯看看周围，凑近一点低声说道，“这种事告诉我没问题吗？我可不是城里的人。”

小黑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尤尔勒斯神神秘秘地就是想问这个问题，忍俊不禁：“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您在这边待久了也会知道的。”

他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熟悉了之后，话匣子也被打开了：“说到秘密的话，有一个秘密，其实你们知道没事，反倒是不能让城里的妖知道。”

“比如……有关城外的事。”小黑摸了摸下巴，把声音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范围内，讲述道，“城里的妖看城外是一片树林，但他们不知道树林再之外的场景却时常变换，原因就是这座城的位置会不停转移，而你们这些外来人，本就知道这件事。直接告诉你们，也算是防止你们不小心透露出去了。”

“当然，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让其他妖族知道这个秘密。”

尤尔勒斯：“可能是不想让那些极具好奇心的妖知道？你不是说，城外很危险嘛。”

“唔……”小黑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色，显然是对这个理由不太赞同，“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应该说是……堵不如疏吗？”

“是这个道理，”尤尔勒斯笑了笑，语气仍旧轻快，“当我没说。”

尤尔勒斯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问道：“不过城外究竟有些什么？让你们这么警惕。”

“我不知道——大部分狼族也不知道，”小黑无奈地摊开手，表示自己一无所知，“这些都是王和城主大人定下的规矩，原因应该也只有他们俩和几位长老知道吧。”

“王和城主大人？”

“啊，就是我们的狼王和这个城镇的主人，他们是一对兄弟，不过……说是兄弟，他们其实一点都不像，不仅是性格，还有，呃……你见过城主，应该？”

“见过，你们出现后，我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

“呼——，还好还好，您身上有城主大人的味道，不过很稀薄，我怕我闻错了。”小黑拍了拍胸口，“那您应该知道城主大人叫阿狈吧？他不是狼，而是狈哦。虽然本质上还算是狼就是了。”

“啾啾！”[终于找到你们啦，妖这么多，我都快迷路了！]

点好餐的瓜插入尤尔勒斯和小黑的对话中，自从得知妖怪们能听懂自己说话，它就格外兴奋，恨不得一晚上将所有店面都逛一遍。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四点，但妖怪丝毫不见少，反而更多了一些，灯红酒绿中人影交织往来，欢笑声不绝于耳，仿佛在享受黎明前最后的狂欢。

尤尔勒斯接过瓜双爪中的账单，让它待在自己的肩头，随口问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这么晚了，这里还这么热闹。”

小黑摇头否定道：“不是节日，不过城主说希望我们每天都像过节一样快乐，而且，大家基本都是昼伏夜出的习惯，像这么热闹的情景还是很常见的。”

“这样啊……”尤尔勒斯看着手中的账单，有些心不在焉，“这样看来，你们城主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人呢。”

小黑胳膊拄在餐桌边缘，托腮看向窗外，感叹一声：“城主大人很好。”

窗外妖来妖往，他们穿着各异，过于缤纷的颜色从眼前晃过，小黑的一身黑衣便显得格格不入了。

小黑看了许久，像是自言自语，没有由头，又或许是为了补充之前的那句话，他再次开口：“如果一定要我在狼王和城主大人中选一个的话，我会选城主大人吧。”

瓜看看身旁的尤尔勒斯，又看看对面的小黑，圆溜溜的黑色眼睛眨了眨，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子。

只见它“嗖”地一下飞起来夺过自家主人手中的账单，长长的白纸缀在身后，围着小黑绕了几圈，叽叽喳喳。

[我点了好多东西，你要不要也一起吃？]

小黑回过神来看向眼前这只欢快的雪白小山雀，有些犹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