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尔勒斯侧眸看去,灰发白衣的少女正坐在枝头,垂下的双腿轻轻晃动着,带动青色的衣摆,看上去心情颇为愉悦。
不过归终似乎总是笑着的,不管面对什么,成功也好,失败也罢,那种发自内心的能令冰雪消融的乐观总萦绕在她身边,就连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同样如此。
尤尔勒斯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笑声闷在胸腔里。
不管怎样,故人重逢,这是再惊喜不过的事情了。
那些同伴消逝在天地间的悲伤,虽难以随时光的流逝而淡去,但它就如白纸上的黑点,随着纯白部分的增加,黑色相对而言就逐渐减少,而最终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也坐下来,轻声说道:“为什么这么问?”
归终看着尤尔勒斯,嫣然一笑,纤长的睫毛搭在白皙的皮肤上,秀气干净的面庞显出独属于少女的烂漫。
她没有正面回应尤尔勒斯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开口:“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那股魔神残渣就与我融为一体了。我不知道它为何会和我绑定,或许,它是我上辈子留下的吧。”
她的声音很好听,原本古灵精怪的性情此时却温柔的像能包容万物的水,或者说,是她本身,那种不易察觉却又无处不在的尘。
“魔神残渣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污染,而身负这难以根除的病灶的我,也同样是病毒般的存在。那污秽已经完全融入我的力量中,我无法分辨并将它抽离出来,如果我死了,它就会逸散出去,所以世界意识也不敢动我。”
原本静静倾听的尤尔勒斯,听到这儿,突然想到什么,眉尾一挑,难得出声打断了归终:“祂不是说能【抹杀】你们吗?”
归终闻言一愣,有些意外,接着探身直视着他,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唤怒道:“祂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啊...”对上归终的眼神,尤尔勒斯像被刺了一下,身体一僵,迅速将目光移开,垂下眼眉,“抱歉……”
本来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真的收到道歉的归终困惑地眨眨眼,歪头想了想,随后又恢复那副开朗的模样,藏匿在宽袖中的手拍了拍尤尔勒斯的后背,笑着说道:“我还想说我是天理呢,v我50,助我振兴提瓦特!”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扬了扬胳膊,好似真的要去为提瓦特的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乍一听这句不符合她认知的话从她嘴中被说出来,尤尔勒斯莫名有种又惊悚又好笑的感觉,刚刚说起【抹杀】时心中的芥蒂也消去了些,用指节抵住上唇,掩饰住笑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伊兰告诉我的,她知道很多好玩的东西呢,”归终顿了顿,“就像你当年一样。”
她的眼眸中像是盛着满天星尘,明亮闪烁着诉说着,尤尔勒斯一时忘了要说什么,怔愣在那里。
“我一直觉得你变了许多,但现在看来,你还是很在意嘛……”
尤尔勒斯突然意识到她想说什么,想要阻止,嘴唇微张,但又颤着合上,沉静下来。
“关于,我的死。”
——
尤尔勒斯与归终的初次见面,是在荻花洲。
那时他刚刚从地底出来,因为长时间未与人交往,又没有人教导他,生活常识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除了有关祭祀的事,他什么都不会。
岩之魔神摩拉克斯常把他带在身边,以便于教习,帮他适应在璃月的生活,带他与璃月的各路仙家接触。
所以,当尘之魔神哈良图斯找到摩拉克斯想要合作之时,尤尔勒斯同样也在一旁。
三千七百前的荻花洲还未遭到过洪水的侵蚀,琉璃百合还未近乎绝种。
广豪无垠的平原上,由玉白与海蓝之色所绵延而成的大片琉璃百合花海,在橙红的夕阳下摇曳生姿,一如那位活力四射的魔神,用智慧与宽容为人类描绘的洋溢着希望与幸福的蓝图。
她固然没有摩拉克斯强大,但她始终坚信着,实践着,那些弱小的生命,会运用弱小者的智慧,焕发出独属于他们的光彩。
由此,归离集建立,在岩、尘之魔神的保护与灶神的帮助下,越来越多的璃月人选择迁入归离原,在平原上开量自己的一片田地,在集市中建立自己的一家摊位,而归离集,也以当时农业中心的地位,逐渐繁荣昌盛。
尤尔勒斯虽有着当世群魔诸神都无法匹敌的年龄,但仙人们却常以对待孩童的方式对待他。
归终加入岩王一派的共治后,以无与伦比的亲和力迅速与大家打成一片,因其跳脱的性格,她与尤尔勒斯的关系尤其密切,如果说摩拉克斯是将他从苦海中解脱的最亲近的兄长,那么归终便是引领他融入这个世界的能称得上第二亲近的同伴。
在魔神战争前夕,他到了一个状态岌岌可危的异世界,那是送他过来的世界树的唯一一次失误,也正是这次失误,给了他更深一步接触「提瓦特」的契机。
在那个世界观中,本身就带有平行世界,他被送到其中一个快要被毁灭的平行世界,而在那八兆亿个平行世界中,只有主世界,才拥有那个可以拯救世界的奇迹。
他虽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却无法要求世界基石将他送去平行时空,因此,在那次旅行中,他接触不到「剧情」,存在感积累得格外缓慢,直到呆够了六十年,他才得以回到提瓦特。
在漫长的异界旅行中,他接触到了一款游戏,名字叫——《原神》。
在这个游戏中,他看到的不是璃月港的万家灯火,不是蒙德城的自由惬意,不是一个个国家被拯救的故事,不是最终圆满欢乐的终局,而是那些在天理的公正下,不公正凋零的灵魂,是许多同伴与归终的,死讯。
好在,当尤尔勒斯再次回到提瓦特时,魔神战争的号角才刚刚吹响,他还有足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