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出结论:“所以,他也欣赏你。”
梁开岁完全不知道朱一行是怎么绕到这一步的,他脸上显示出少有的震惊。
“所以,米兰骂我土,是因为欣赏我?”梁开岁问。
“对。”朱一行理直气壮。
梁开岁心里的烦闷消散,他一下就想通了。他打开手臂让朱一行抱自己去洗澡。
朱一行把人托起来,又故意颠了一下,梁开岁赶紧抱紧他。
梁开岁其实一直都很怕,怕脚下悬空的日子,但是好在,他素来擅长消化这些情绪。
“我怕。”
朱一行以为是这会吓着他了,他侧头亲了人一大口。他腾出一只手拧开浴室的门,又护着梁开岁的头进去。
“我七八岁那会,去看心里医生,出来的时候鞋丢了,莫女士当时单手托着我下楼,她就知道自己帅了。”朱一行告状,“头上给我弄一大包。”
“摔到你了啊?”
“不是,她有劲儿。”朱一行说,“她过门时给我头磕门框上了。”
梁开岁笑,摸摸朱一行脑袋,幸亏这脑袋结实,没磕坏,他轻轻亲亲这圆脑袋。
梁开岁大概是和朱一行亲多了,染上了一些他的习气,他按照朱一行的思维来考虑,在公司也觉得好过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旁人微妙的恶意,但是他无暇顾及,闷头追小组的节奏,梁开岁就要用掉十二分的气力了。
旁人见梁开岁,只觉得他不是个善茬,有天赋又懂如何步步为营。
他靠着一套造景千万的橱窗就得了黄醒的青眼。人看着不争不抢,但是组里一旦在设计上有了争执,平时风轻云淡的人,从来不会默不作声。
组里都觉得,这种不喜形于色的人,最吓人。
开完会,小组成员结伴去茶水间或者洗手间,梁开岁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他蹲下身开始吃苏打饼干,他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看起来是风轻云淡的。
整个项目组,除了梁开岁都有着镀金的履历,丰厚的经验,梁开岁追得实在是辛苦。
不单单是设计方面要学习,办公系统要熟悉,工作流程要了解,各个同事之间的职责划分要清楚。同事讲话时,那些中英夹杂的词汇梁开岁也要花精力理解。
人情往来的那些弯弯绕绕,梁开岁不明白,不明白还要被骂假清高。
梁开岁白天学,晚上到家还要继续学。他在朱一行面前也不敢表现得太累,怕那些不好的事,在朱一行心里不能翻篇。
他精神上紧绷,精力也跟不上。
宁清见梁开岁蹲在那,小羊吃草一样啃饼干,地毯上还放着一本图册接饼干屑。
“不噎吗?”宁清找他要水杯,“我去给你接杯水吧?”
梁开岁摆摆手,他不习惯别人碰自己水杯,也不习惯被不熟的人照顾。
“怎么蹲着?”宁清问他。
“晕。”
“太瘦了。”宁清说。
“在努力吃了。”
宁清看出来了,确实努力,也确实有点噎。
梁开岁吃完饼干,他小心翼翼把图册上的饼干屑倒进垃圾桶,又一点点捡起来地毯上微不可见的碎屑。
宁清意识到,他和传闻里,两模两样。
小组的成员陆陆续续也都进来,宁清招呼大家,说请组员吃下午茶,他自己先点了一杯单价最高的瑰夏,然后把手机递出去,让大家自己点。
手机传了一圈传到梁开岁手上,梁开岁点了一杯铁皮卡,他看只剩下米兰没点,就把手机递给了米兰,米兰没接。
有俩人对着头发出嗤笑。
宁清拿过手机替梁开岁解围,他看梁开岁和米兰口味相似,在梁开岁点的那杯铁皮卡后面选择了加一,又给俩人加了俩切块。
“都各忙各的去吧。”宁清让人散了。
梁开岁坐回工位上,他揉了揉桌上的牛仔小猪,小猪面料都快被搓软乎了,他给小猪穿了身新衣服。
过了一会儿,宁清的助理拎着咖啡进来,她一手六杯,整整齐齐码到桌子上。
小组里的人陆续去取咖啡,一个比较边缘的男人,抬手打翻了一杯铁皮卡。
宁清拿起来桌上没人取的铁皮卡给梁开岁,然后回工位取来自己还没喝的那杯瑰夏给米兰,他到米兰工位的时候,米兰已经不在办公室了,梁开岁也不在。
宁清看向那个打翻咖啡的人:“既然点的是抹茶拿铁,为什么特意去看美式的标签?你在找什么?”
男人死不承认:“不小心打翻个咖啡,宁组长不至于闹这么难看吧?不值钱的东西,这是心疼啊?”
梁开岁追出去,他看到米兰在电梯里狂按电梯关门键,完全不想等自己。
梁开岁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确认米兰是去了天台,他怕米兰想不开,赶紧坐旁边的电梯上去了。
梁开岁挺意外的,就一杯咖啡的事,米兰蹲在那哭得跟个小孩一样。他是个小孩的时候也没敢这么哭过。
“滚啊!”
米兰冲着来人扔了一个易拉罐,发完脾气他才发现来的人不是宁清。
“你来做什么?”米兰问梁开岁。
“我,上来抽烟。”
梁开岁实在不善说谎,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就没烟。
“宁清哥是去工位给你拿他自己那杯了。”梁开岁和米兰解释。
米兰扭头要走,梁开岁一伸手就把他拽住了,他拽朱一行拽习惯了,一个使劲儿差点没把米兰甩飞。
梁开岁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劲,他一下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对象一米九几,快有二百斤了”
“谁问你了。”米兰吼梁开岁,“谁问你了!谁问你了!”
“梁开岁,你属牛的啊!”
“我不属牛,我属羊。”梁开岁老实回答。
“谁问你了!”
“你吧。”
米兰一肚子火被点起来又被憋进了肚子,他被气得跺脚。
“他们要给你,我又不会不同意。” 米兰说,“宁清他凭什么,他连杯咖啡都要我让给你。”
“因为,那杯本来就是我点的吧。”梁开岁和他讲道理,“你不是没点吗?”
米兰又一圈打到软棉花上。
“不就一杯咖啡,两杯都给你,你喝两杯。”梁开岁说,“我还有包饼干,都给你。”
米兰一步步走向梁开岁,他身上香水味太浓了,梁开岁怕沾上,回家还要和家属解释。梁开岁一步步后退,被米兰逼到天台围栏上。
米兰看向梁开岁:“这季作品的署名权,他们要我让给你,我给了。他们要我把我的位置给你,我也让了。”
米兰问梁开岁:“他们说,让你稿子给你是懂大局,让你咖啡也是吗?”
梁开岁手足无措:“我不会用别的人的稿子的。”
梁开岁想要虚名的话,他就不会走到这里。
“你别哭了,你眼线是不是晕了?”梁开岁问。
米兰真的要被气晕了,他赶紧仰脸让眼泪不要再下滑。
“你素颜了不起!你有本事别种睫毛啊!一身牛劲儿的土包子。”
梁开岁想,米兰这是又欣赏自己了,他夸自己素颜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