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已到,赶紧放消息去办了。”说话的是沈银飞。
“可是,这事怕不好办。”回话的是个男子,“要是郎主问起来……”
“蠢货!”沈银飞啐了一口,“郎主近日哪有空操心那么多事,卖几处荒田郊宅而已,往日里你又不是没干过。”
“可这些与以前处理的不同,毕竟是主母生前的陪嫁,就算小的找别人过手,也保不齐事后郎主会追问,况且前脚新姑爷刚住过,后脚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出手,也忒说不过去……”男子犹豫道。
“郎主竟带着阿黛去前厅露脸,摆明了要扶他们长房掌家。郎主虽看重儿子,阿盛将来争气也就罢了,要是他没出息,我们娘俩岂不又得回到仰人鼻息的日子!”沈银飞咬牙切齿。
“这……二郎君聪明俊朗,定不会碌碌无为……”
“这谁说得准,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有这么肥的油水捞!”
小菱听得心慌,又想看清楚那男子是谁,便挪步往前一探,哪知脚下碎石众多,这一挪,瞬间发出“嗤嗤啦啦”的响声。
她顿时心惊肉跳,连忙绕开假山,飞速退回了花园主路,奔向厨房。
回到前院,厅内依旧觥筹交错。
趁着新娘换厅转场休息的间隙,小菱将方才所听到的悄悄告诉了吴黛。
吴黛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姓沈的竟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她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若有所思。
“小娘子,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郎主?“小菱急切地问道。
吴黛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急。照你听到的,这种事他们应该做过不止一两回了,想是料理得很干净,不然早就东窗事发了。眼下没真凭实据的,我们不好发难。”
“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将主母留下的东西搬空吧!”小菱哭丧着脸。
“那必须不能!”吴黛镇定道,“放心,我自有计较。”
小菱望着吴黛浓妆下仍显稚嫩的脸,心中不禁无限感慨。小娘子年纪轻轻便丧母丧兄,此前又遭人生巨变,原先柔弱的她仿佛一夜之间变得刚强持重,不知该是喜是悲。
小憩过后,吴黛继续跟着吴柏田与姚冠杨一道招呼宾客。
那边厢沈氏打发走为她办事的男子,若无其事地招呼着后院的女眷。一边还不忘向身边的王妈妈询问前堂的情形:“前头怎么样了,阿盛去了没?”
王妈妈苦着脸回禀:“二哥儿不愿意去,说不关他的事。”
沈银飞沉声道:“面上是帮他妹夫挡酒,可到底是给自己露脸啊,这一节没给他讲明白?”
王妈妈无奈道:“奴也是这么说的,可二哥儿说不稀罕。”
“傻子!”沈银飞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扶我过去。”
“这……不合规矩吧?” 王妈妈犹豫道。
这种婚嫁大事一般妾室不出面,虽说沈银飞如今身份已然半个继室,能在后厅招呼眷属,可若这时候去前堂,在王妈妈这样的大宅老人来看,确是有些僭越了。
沈银飞无所谓道:“新娘子都去敬酒了,我一个姨娘去前面恭贺两声又算得了什么。”说着,便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往前堂走,王妈妈连忙跟上扶住。
还未及前堂,只听一阵笑声传来,沈银飞隔着轩窗望去,只见吴柏田面红耳赤,显然已喝了不少,此时正举杯敬好友田甲,“……田兄,这一遭多谢你给我面子,小女与贤婿才……”
田甲马上按住吴柏田道:“唉,吴兄,你我之间无需多言,小弟祝吴家早日开枝散叶,干了。”
田甲父子便是那日吴黛和姚冠杨出事前,与吴家在客栈遇上的生意伙伴。他们知道吴黛招婿的原委,却未置闲言,吴柏田因而心存感激,诚恳道:“以后田兄有何事,吴某定鼎力相助,将来我不在了,阿黛也会如此。”
田甲望了一眼吴黛:“吴兄这是要栽培接班的了?”
吴柏田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
自女儿决定招婿,他便开始为一儿一女打算将来。自朝廷南迁,临安越发繁荣,时人也热衷经商,可吴家的生意却在走下坡路,他自己没有心力力挽狂澜,确实想培养下一代接班。本来他根据两个儿子的天赋秉性,定了长房接管生意,二房科考入仕的路子。
可大儿子英年早逝,庶子越大越无心向学,谁都没有朝他规划的路线走。所幸女儿出乎意料的招了上门女婿,庶子的学业也不是完全无救,一切似乎还能回到原先的轨道。
“本来还想与你攀个亲,好从你那十店八铺里分点油水,这下没指望咯。”田甲玩笑着摊摊手。
吴黛上前道:“结亲哪比得上结盟,我们吴田两家强强联合,别说油水了,保准天天有肥肉。”
田甲笑着虚点吴黛,“瞧瞧这机灵劲,我以前怎么不知道阿黛如此能说会道,吴兄你把十店八铺交给她,说不定她能给你挣回千店百铺。”
吴柏田连连点头,“借你吉言!”
沈银飞听不下去了,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吴黛道:“爹爹您春秋正盛,生意的事不必急着交给女儿。”
吴柏田以为吴黛只是假意推辞,说说场面话,便也圆道:“这个自然得慢慢来,先拣你想做的生意上手。”
哪知吴黛正色道:“女儿眼下的确有想做的事,不过不是家里的生意。”
宾客们闻言,皆将目光投向吴黛,席间一时静悄悄的。
吴柏田有点懵,“你要做什么?”
吴黛淡定道:“女儿想跟您要一处宅子。”
轩窗外的沈银飞大惊失色,心道,她莫非这就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