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小心探问他为何态度转变,他风轻云淡道:“孙某阅遍我朝律法,并无明文禁止女子开办书院,那么某依法行事便是。”
果然第三次来时,他二话不说就签了字。
念及此,吴黛脸上笑容绽放,上前两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孙知县,黛又来叨扰了。”
孙循礼拱手道:“吴山长,书院开学可顺利?”
吴黛笑容满面道:“托您的福,一切顺利。”
文士没料到两人如此熟稔,自己反倒被晾到一边,讪讪地拱手道:“孙知县久违了。”
孙循礼这才转头道:“哦成山长,文俊书院可好?”
吴黛心道,这人果然是文俊书院的,还是山长。
准备书院开办期间,她将临安城各大私学都了解了个遍,文俊书院山长成斌的大名她自然也知晓。
成斌的外祖父曾任兵部侍郎,可他母亲不幸嫁了个好赌的纨绔,输光了大半家产。成家三子除了成斌,皆无出息,只有成斌靠着成家剩余薄产读了书,只是考试运不好,考了几次,只过了解试。
可他还算懂得变通,见自己年纪渐长而入仕无望后,便凭着自己科考的经验招收学生,后来培养出了一名状元,愈来愈多的学生闻其名拜入门下,他也就因此顺理成章地开了书院。
文俊书院成立至今,已十来年。只是近几年学生的科考结果都不太理想,他教出来的那名状元调离临安,山长成斌身上状元导师的光环也慢慢减弱。
此次成斌来,八成也是为了问乡试名额,吴黛心中猜测。
只见他跟孙循礼叙旧寒暄,聊了许久文俊书院的近况,半天也不提正事。
吴黛还打算回去给二斋的学生讲算学,不耐烦听成斌絮絮地在官腔里打转,直接开口道:“孙知县,黛此次前来,是想问今年秋试的情形,想必成山长也......”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望了一眼成斌。
成斌虽因她的突兀有些面色僵硬,可到底这一问也道出了他心中所想。他没有吭声,只是装模作样地捋了捋须。
哟,是个沉得住气的。
吴黛收回目光,诚恳问道:“不知县里今年解试之政如何?预备了多少乡额?”
孙循礼道:“吴山长既然敢在仁和县治下开书院,想必也对县里历年的科考状况有所了解。”
吴黛自然打听过。
本朝科举报名制度原本很简单,只要五代亲属中没有犯大逆罪,不是僧道还俗人,本人品德良、身无残疾,就可凭写好个人信息的“家状”报名,信息一经核实便可参试。
但冗官是本朝沉疴,偏安后形式更严峻。
朝廷管辖的疆域减少,而军政机构职位却还是那些。朝廷试图改制精简,科举便是其中一环。原先参加任何一种解试都不用限制名额,只是合格人数有限额,如今每年参加解试的人数都有定额,这对参加乡试的士人影响尤为大。
能参加漕试和学馆试的,都有一定的背景。而有资格参加乡试的多为平民,参试的人多且竞争激烈,不过还勉强算公平。可现如今参加解试的士子总额有限,对于庞大乡试候选群体来说机会更小了。
孙循礼毕竟是官.场老手,这些他不能明说,且今年政策尚未分明,对不确定的事,他也只能打哈哈。
吴黛自然清楚这一点,只是名额规定每年都有变化,她还想多了解点及时的信息应对当下,为自己书院的学生争取点机会。
她道:“黛多方打听过,对往年的情况算是了解,只是不知今年情形如何,较过去有无大的变化?”
孙循礼谨慎道:“据某所知,无甚大变,只是如今的形势,某不敢保证。”
吴黛和成斌闻言,皆默默松了口气。
按照去岁参加解试的限额来看,分配到乡试的名额是四成,这四成中再分两成给士子自己报名,留下八成到各私学书院,每个书院大约能举荐两到三名学生。若再有减少,恐怕要各个书院争抢名额了。
县衙自然择优而取,可对于刚刚成立,还没有应试经验的云章书院,和近年尖子生骤减、成绩不理想的文俊书院来说,便是极大的挑战。
所幸今年还没到这个局面。
吴黛谢过孙循礼,又寒暄了一番,便折返书院。
刚到清风堂山长位②坐下,还没歇口气,便见姚冠杨满脸愁容地走进来,幽幽道:“二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