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腊月尾声,书院放了寒假。
吴家族人都在建康,吴黛外祖家人也所剩无几。正月初一到初四,除了自家祭祀团宴和外祖家宴,只请了田家和林家等好友相聚。
到了初五,商铺开市,家家户户迎财神,临安人有去寺庙有上头香的习俗。
吴家作为商户,对此日更是格外重视。
吴柏田昨晚便去大佛寺蹲守头香,其余人则在家中敬香。仆人们寅时便起,府中上下忙碌不停。
寅时过半,吴家正堂内早已摆好香案,案上设一尊鎏金财神像。
只见财神面容和蔼,手持元宝,象征富贵吉祥。像前摆着青铜香炉,炉身上盘龙饰纹精美,两旁的烛台也是上等的銮錾花烛台,烛芯用的是最好的麻油,燃起来光亮通明。地上铺着崭新的红毯,四周挂满了大红绸缎和描金灯笼,处处喜庆洋溢。
吴黛与姚冠杨卯时便起,在堂内边喝茶边等吴柏田进香回来。
两人一道经营书院已久,闲谈间三两句都不离书院事务,说起最近水漫书院之事,两人都对刘贵谊赞不绝口。
“此生当真难得!”姚冠杨赞道,“不但解决了水患,还帮着监工。他对水利工程之学可谓相当有研究,很多想法都很妙,连朱兄都说他能成大器。”
吴黛笑道:“朱兄对学生要求颇高,能让他称道的可不多。”
姚冠杨:“何止如此,他还严于律己,这大过年的,除了大年夜来家里吃饭外,都在潜心准备新学年的讲章呢。”
“说起来年的教学——”吴黛眼前一亮,脑中灵光乍现,“我倒是有个新想法。”
“哦?”姚冠杨被她的神情感染,也来了兴趣。
“我们每月举办一次讲会如何?”吴黛眼中神采闪烁,“每次定一个主题,请专业人士来讲。比如我爹便可以讲生意经营之道,学生中有擅长某一学问的也可以参与,比如刘贵谊可讲工学,谈谈水利营建之道;苏应辰可讲农学,说说耕种技巧。这一来锻炼学生的口才,二来让他们知道,不光要埋头做学问,还得入世实践。”
姚冠杨眼睛也亮了:“这倒是个好主意,学问贵在活用,若能让学生们见识各行各业的学问,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番历练。”
“正是此理。”吴黛笑道,“你我若只教他们读书考试,倒显得太过死板了。治国平天下,哪一样不需要实践?况且不是所有人将来都能考取功名,若能多学些实用本领,也是好的。”
姚冠杨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无限钦佩,她总是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奇思妙想。
“说得甚是。”他轻声道,目光柔和,“只是不知你打算何时开始?规矩章程也需好好琢磨拟定才是。”
“开学后我便着手拟章程。”吴黛想了想,“每月什么时候开讲,请几位讲师,如何考校评估学生的收获,都要仔细考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事细细商议。
姚冠杨提出要设立研讨环节,让学生们能与讲师切磋交流。吴黛则想到要将讲会内容记录下来,编成册子,留作参考。
两人又将讲会主题大致定为三个方向:一是实用之学,如农工商;二是技艺之道,如琴棋书画;三是为政之策,请一些在任官员来讲讲吏治经验。
直到吴柏田回来,他俩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相迎。
“都准备好了吗?”
吴柏田从大佛寺忙完便赶回来主持家中仪式,一夜未睡依旧精神抖擞,声音威严中带着几分期待。作为吴家的当家主事,他对这样的重要仪式向来一丝不苟。
“回郎主,都齐全了。”管事恭敬应道,“香、烛、纸钱、贡品,一样不少。”
吴柏田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到吴黛夫妇,道:“阿黛、冠杨,去年你们打理书院得当,如今我们云章在临安城中也小有名气,连带家里的生意都旺了几分。今日迎财神,你可得多上几柱香。”说这话时,眼中满是骄傲之色。
“是,爹。”吴黛应道。
她知道,吴家虽是商户,但在吴柏田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读书传家。
以前他满心满意地期许两个儿子成才,如今一个英年早逝,一个读书吊儿郎当。反倒是女儿创出了一番天地,也逐渐对她刮目相看,心中那点“女子终不如男”的旧念,竟在不知不觉间松动了几分。
眼看着天边泛起微光,晨曦中透着一丝暖意,吴柏田瞥了眼门外的天色,道:“时辰差不多了,阿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