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冠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好几年未曾提笔作画了，幼时虽学过，但后来醉心于各种杂学，画技也荒废了。”

“你太谦虚啦。”吴黛认真地说，“这画在我看来极好，不如命名为《布施图解》？”

姚冠杨道好，另取了一支笔，蘸了浓墨，在预留的空白处工整地写下画名。写罢，他问：“你想好要写什么扶桑文注释了吗？”

吴黛点头，随即接过笔，边写边解释，“此画意义分明，我只需简要说明布施的意义与三种形式即可。”

姚冠杨目光随着她的笔尖游走，真心佩服道：“要说才学，你才是佼佼者，连扶桑文这种冷僻的学问都精通。”

吴黛含笑道：“不过恰巧会而已，不像你这般全能。”

姚冠杨眉梢一挑，精神顿起：“今日且试这一幅，待明日你定下题目，再画旁篇。”

吴黛不禁失笑。

这人也忒有意思，彩虹屁一吹，也不呆傻迷糊了，立马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

十三天后，吴黛与汪庸、苏应辰、顾炎平三人早早在鸿胪寺集合，去临安城外码头迎接扶桑使团。

扶桑人来访，通常在明州定海港靠岸，然后改由内河水路，沿着运河水系前来临安，于江涨桥外水埠登陆入城。

码头上人头攒动，除了鸿胪寺的迎接队伍外，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百姓，都想一睹异国使团的风采。

“听说这次是扶桑国的高僧带队呢！”人群中有人高声说道。

“是啊，据说还带了不少奇珍异宝进贡朝廷！”

“我倒是听说他们是来求取佛法真经的......”

人群闹哄哄地，吴黛跟着卢定云站在鸿胪寺迎接队伍的前面，以便翻译。

她回头看了看站在队伍末端的三名学生，苏应辰规规矩矩地立着，汪庸正与顾炎平交头接耳。

她心中暗笑，这汪庸虽然考试能力不错，人也机敏，但调皮爱闹，仍是小孩子心性。

正想着，远处水面上出现了几艘装饰华丽的船只，船头飘着扶桑国的旗帜。

“来了，来了！”人群骚动起来，诸人目光齐聚于那缓缓靠岸的船队。

鸿胪寺迎接队伍立刻上前，摆出阵仗。

仪仗队分列两侧，手持旌旗，旗面绣着祥云瑞兽，随风轻扬。前方数名礼宾官身着朝服，手持玉笏，神色肃穆。乐工奏起雅乐，钟鼓齐鸣，庄重而不失威仪。

船只靠岸，舷梯放下，一行身着异国服饰者缓缓走下来。

为首的是一位鬓角花白的老者，便是此次使团领队藤原宗平。他身后跟着一位神情庄严的中年僧人和一位身材高大的官员，便是重明和木村健太，随后便是几名属官，再后面是二十来名随从，有僧侣也有武士。

卢定云携鸿胪寺众官员上前，向使团问候。

先前吴黛教了鸿胪寺众人几句简单的扶桑问候语，这会儿大家也纷纷用了起来。使团见状，明显放松了许多，也微笑着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回礼。双方寒暄几句后，前导礼宾官便引使团向驿馆方向前行。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小偷！抓小偷！”

“我的钱袋！”

“站住，站住！”

混乱瞬间蔓延，原本有序的人群顷刻间推搡四散，奔走不休。

使团成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骚乱惊得不知所措，卢定云连忙上前安抚，同时命令守卫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慌！不要乱挤！”鸿胪寺几名官员高声喊道。

乱象之中，吴黛的目光无意掠过人群边缘，只见一道身影匆匆离去。

那人身形挺拔，行止间自由一股异于寻常百姓的冷肃之气，步伐流转之际，竟似有意避开守卫的视线。

吴黛心头猛然一震。

那背影隐约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仿佛觉察到她的注视，那人忽而回头。相隔虽远，不过一瞬对视，可吴黛却感到一股寒意自背脊窜起，直袭心头。

一张面孔在她脑海中倏然闪现！

健康城外，金兵老大那张狰狞的脸。

那个曾给她带来噩梦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临安城中？

吴黛猛地回过神来，再定睛看去，那人已消失在人海，不见踪影。

她心中惊疑不定，不由暗想：方才所见，究竟是真有其人，还是连日劳顿之下生出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