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又玄听着,神色也渐渐松动。
三人又商议一番,终是定下前往台州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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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吴黛和姚冠杨携阿虎和小菱前往台州治所临海。
时值江南梅雨季,细雨绵绵。吴黛坐在马车内,透过半掀的车帘往外看,一片山色朦胧。
“瞧这雨势,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不知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到前头的县城。”小菱忧心忡忡道。
临安距临海约五百里,沿运河走水路比陆路更快。而此次行程时间宽裕,考虑到陆路停留方便,沿途能经过不少繁华城郭,可借机宣传云章,吴黛便选择坐马车走陆路。
只不过他们头天赶路就遇上下雨,运气也实在不好。
吴黛淡定道:“赶不到城里,寻个村户借住也无妨。”
说话间,她朝外望了望,只见姚冠杨头戴斗笠,身穿蓑衣,骑马在前引路。
小菱嘟囔:“郎君也真是,这马车又不是坐不下人,干嘛非得骑马,也不嫌累。”
吴黛笑道:“他骑术好着呢,累不着。”
她心中却暗自庆幸,得亏姚冠杨主动要求骑马出行,不然天天在这方寸车厢内大眼瞪小眼,也怪尴尬的。
然而天公不作美。
清晨时分,天色尚明,雨还只是牛毛细丝,不想到了午后,雨势陡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敲得人心烦躁。
吴黛见雨越下越大,忙掀开车帘,探身朝前方骑马的姚冠杨喊道:“雨这么急,你还是上车来吧,别淋坏了!”
姚冠杨勒马回头,雨水顺着斗笠和蓑衣边缘如柱般滴落,转眼就将他那双油靴浇湿了大半。
他摇摇头,声音被雨冲得有些模糊:“无妨,我这蓑衣厚实,淋不着的,再说前头不远就是富阳镇了,咱们再赶一赶便能歇脚。”
吴黛还想再劝,却见他已经调转马头继续前行,只得作罢。
小菱在一旁小声嘀咕:“这般大雨,蓑衣再厚也挡不住啊。”
“随他去吧。”吴黛放下车帘,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她心中琢磨,姚冠杨这次出行,简直处处要强。除了提前规划路线、备齐行装、坚持骑马带路,更为吴黛的宣传大计出谋划策,简直跟之前的亦步亦趋判若两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雨后官道泥泞不堪,阿虎驾车的速度比出发时慢了许多,积水渐深,车轮碾进泥里,时不时便陷上一陷。
申时末,天色渐沉。远远望去,终于见着了富阳县的城影。城外横着一座石桥,桥下水势湍急,未近城门,已先闻水声哗哗。
进了城里,一行人寻了城中最大的“望江客栈”住下。
姚冠杨淋了一路大雨,身上无遮挡处尽数湿透。靴子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裹着双腿,每走一步,便发出“咯吱”声响。
吴黛见状,马上嘱咐阿虎,“去要些热水,水要稍微烫,好发汗驱凉,再要点姜汤。”
姚冠杨浑身冰冷,心里却是热的,冻得发紫的双唇动了动,哆哆嗦嗦道:“多谢娘子。”
吴黛暗笑,早知如此,何必硬撑?你又不是身强体壮的铁汉子。
次日天明,终于放晴。
依着原定的安排,他们在城中县学分发云章自编的小册子《格致物语》。册子版式出自吴黛之手,内容则由姚冠杨整理编写,专讲格物致知之学,通俗而不失新意。
吴黛原本便打算,凡途经稍大的镇县,皆停留一二日。表面以售书为名,暗中却是为云章铺路。她深知,女学生之事尚未成风,贸然提及只会引人生疑,不如先将“临安女山长”的名头传扬出去,待时机成熟,再顺势而为。
因此,拜访官学、书院、书坊时,皆以筹措书院修缮银两为由,行事分寸拿捏得极稳,既不碍着别人的饭碗,也不落人口实。
如此,一行人在一众富阳学子面前露了露脸,倒也顺利。
在县学停留了大半日后,他们再度启程。
此后一路南行,过山阴、会稽,皆照此法在当地学馆与书坊推广云章书册。期间天气阴晴不定,时雨时风,纵然如此,姚冠杨仍旧坚持骑马随行,从未登车。
第六日黄昏,他们出了明州鄞县,途经城外的四明山。从远处眺望,山中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景致极好。
车轮辘辘,吴黛倚着车窗欣赏美景,忽见前方马背上,姚冠杨身子一晃,差点栽下马来。
“小心!”
她一声惊呼,姚冠杨急忙拉住缰绳,勉强稳住身形,却是脸色惨白。
吴黛心头一紧,连忙吩咐阿虎停车,将人扶下马。
她匆匆跳下马车,快步走到他身旁,只见他额上冷汗细密,双眼无神,整个人都显得有气无力。
“你哪里不舒服?”吴黛关切道。
“没什么大碍......” 姚冠杨嗓音微哑,“就有些头晕,许是昨晚没睡好。”
阿虎伸手一探,脸色骤变:“手烫得厉害,肯定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