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听了哭笑不得,心想他全身细皮嫩肉的,哪里糙了。
她道:“你都这样了,就别操心行程了,好好养伤要紧。”
王氏立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看他俩,问道:“你们刚成亲不久吧?”
吴黛愣了一下,点点头。
王氏笑着对丈夫道:“我方才就说是新婚小夫妻吧,你还不相信,哦呦这小郎君看娘子的眼神哦,全是蜜。”
姚冠杨一听,本就发烫的脸更烧了。
吴黛讪讪地笑了笑。
项水根白了王氏一眼,“就你懂得多。”
当晚,王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一行人伤的伤,病的病,惊的惊,胃口都不大,但也勉强吃了一些。
席间,项水根问起他们的来历。
吴黛便将实情相告,项水根听了,不禁感慨道:“如今世道不靖,到处都有流寇作乱,前阵子邻镇便遭流寇打劫,没抓着人。这到处都是山,实在不好搜查。”
正说话间,忽听院门“吱呀”推开,项长志的声音自外头传来:“爹,娘,小月回来了。”
王氏一听,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起身迎了出去。
人还未到跟前,她就念叨着:“宝贝女儿回来了,快让娘看看,这些日子是胖了瘦了?”
话音刚落,便见项志远领着一个小娘子跨进门来。
项小月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螺髻,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甚是可爱。
“爹娘。”她扑到母亲怀里,声音清脆如银铃。
王氏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母女俩亲热了一阵,项小月这才蹦到吴黛跟前,“我都听哥哥说了,你们就在我家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要怕,回去时我再叫哥哥一路送你们。”
项长志笑道:“这个家你说了算吗?”
项小月嘟起嘴道:“怎么?你还不情愿啊?”
吴黛见项小月天真烂漫,心直口快,颇生好感,便道:“多谢妹妹热心,接下来几日要多有叨扰了。”说着,她朝小菱使了个眼色。
小菱会意,忙从包裹里掏出银两,欲作宿食费用。
项水根一把推回,“这是作什么?”
吴黛几番劝让,他都拒不接受,只好作罢。
夜色渐深,王氏安顿众人歇下。吴黛和姚冠杨被安排在客房,阿虎和小菱分别和项氏兄妹一起住。
吴黛有些尴尬,这一路行来,她还从未与姚冠杨单独同居一室。
可项家只有一间空房,他两人名义上又是夫妻,这般安排在外人看来最是合情合理。更何况,以姚冠杨眼下的身体状况,也实在不宜独自单住。
念头转过,她也没再多顾忌。进了房,径直替他擦脸、洗脚、换衫。
姚冠杨高烧未退,神志已有些恍惚,却仍低声道了句:“有劳你了。”
吴黛道:“不必客气,今天还多亏你那一记飞刀,先打翻了一个,不然我和小菱未必跑得掉。”
姚冠杨语气迟缓吃力:“只恨我......我功夫不到家,要不然也不会令你受辱。”
“不过几句污言秽语而已,又没真伤着皮肉。”吴黛安慰道,“再说你能沉得住气,抓准时机,已经很厉害了。”
姚冠杨原本无神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些,“你......真这么想?”
吴黛失笑:“我还哄你不成?”
他听了这话,眉心稍松,随即阖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片刻,吴黛见他没再出声,替他掖好被角,正要吹灯,床上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我......我真怕......”
今日他们死里逃生,想起种种后果,吴黛此刻亦是心头发紧,也难怪他还心有余悸。
她转身走回床头,温言道:“别多想,都过去了。”
姚冠杨垂眸不语,半晌,道:“我......我是怕......我怕你......”
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只听项小月在外头压着嗓子道:“黛姐姐睡了吗?我来给你们送点心。”
吴黛忙起身去开门,只见项小月笑盈盈地拎着一个小食盒站在门口。
门才开了一半,她便熟门熟路地挤了进来,将食盒往桌上一放:“这是我从姨母家带回来的,表姐亲手做的酥糖,很香的。”
说罢,她马上掀开盒盖,又补了一句:“娘说,人受了惊吓,嘴里含点甜的,心就不慌了。”
说着,她已捏起一块酥糖,径直递到吴黛嘴边:“来,快尝尝。”
吴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被这份热情逼得退无可退,只好失笑着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