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降临,外面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姚冠杨心猛地一跳,连忙支起身子朝门口望去,只见吴黛和项长志兄妹有说有笑地走进院中。
“姚郎醒了吗?”她问正在院中择菜的王氏。
“早醒了,起来就喝了点粥。”王氏朝客房努努嘴,“人蔫蔫的,也没见他出来走动,不过倒是问了你好几回,要不然一会儿再去请我大哥过来瞧瞧吧?”
吴黛应声谢过,径直朝客房走来。
姚冠杨忙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吴黛推门进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口中喃喃:“怎么还这么热?”
姚冠杨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低声道:“你回来啦。”
吴黛扶他坐起来,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没想到这小小的永徐,乡学里学生还真不少。”
“哦?”姚冠杨也来了兴致,直起身子问,“怎么个情形?”
吴黛将她所见细细道来。
永徐乡学设在文庙里,地方虽不大,却收拾得极齐整。只一名先生,学生倒有三十多个,年龄也参差不齐,上至三十多岁中年,下至五六岁小童。平常所有人都挤在大堂听讲,条件简陋,但大家都很刻苦。最难得的是那些孩童,有个小孩不过七八岁,竟能将《千字文》倒背如流。
“我们过去时,有几个邻里女童还跑来看,其中一个说她经常去学堂偷听。”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里头包着几块芝麻糖,“这是我们临走时,那女童硬塞给我的,你尝尝?”
她取了一块糖拿给姚冠杨,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
他心中一颤,慌乱地把糖塞到嘴里,糖块在唇齿间化开,一股香甜随着砰砰的心跳流入胸腔。
他努力平心静气,半晌才道:“乡里......民风淳朴......礼教也松泛些,句容那边也是这般。”
吴黛点点头,笑道:“我们干脆把书院开到乡下得了,男女学生都可收。”
姚冠杨抬眼看她,认真道:“等回了临安,我们可以先试着开女斋,专为女童开蒙。小童年龄小,不必考虑男女大防,如此也不愁生源,起码周小娘子肯定愿意来。”
吴黛笑容灿烂:“英雄所见略同。”
姚冠杨高兴道:“你也这么想?”
吴黛道:“刚才回来的路上,说到男女教育不公之处,项兄也这么提议。”
姚冠杨哦了一声,下意识地攥紧茶杯。
吴黛继续道:“没想到项兄习武之人,心思倒细腻,说起读书育人也颇有见地。”
姚冠杨默默地抿了一口茶,忽觉这茶水格外苦涩。
“听项大婶说她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想必项兄也读过些书吧。”他听见自己声音干巴巴的,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这没来由的解释,倒显得自己小鸡肚肠。
“是吗?他说从小一直跟着项大叔练武务农......”话没说完,吴黛腹中辘辘,便起身往门外走,“我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等下我给你拿进来。”
姚冠杨摇摇头,他刚喝过粥,原本就不太饿,现下更没什么胃口。
待吴黛离开,屋内再次变得安静。
他呆呆地望着桌上烛台,看着烛火噼啪炸开一朵朵灯花出神。
戌时过半,吴黛吃完饭回来,见姚冠杨依然傻坐着不动,不由有些担心,上前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想到吃饭时王氏说,王大夫今日出门到另一个乡镇出诊,明日才回来,她又道:“我去给你煎药。”
姚冠杨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刚起身的吴黛,“我刚喝过。”
他傍晚醒来时,王氏已经给他喝过一回药了,再精贵的药,也不能当水一般再三频喝。
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拉,吴黛脚下一个趔趄,跌向床沿,一头栽进他怀中。
姚冠杨没吃住劲,仰身躺倒在枕上,肩膀的伤口被拉扯到,顿时闷哼一声。
“对不起。”吴黛慌忙要起身,不料发间簪子勾住了他的中衣领口。
她手忙脚乱地去解。
窗外忽地刮进一阵风,烛火“噗”地熄灭,只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投下斑驳影子。
吴黛歪着头趴在姚冠杨胸前,视线不清,伸手一阵乱拉,簪子却似乎愈发缠紧。
纠缠中,姚冠杨衣襟微敞,肌肤不小心贴近她的口鼻,清晰地感受到她喷出的气息。
他浑身一僵,喉结不自觉滚动,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吴黛扭了扭头,试图调整姿势,让自己稍微舒展些。
姚冠杨只觉得一团火热柔软在他胸前扭动,她小巧的鼻尖不经意间擦过,令他全身肌肉紧绷,忍不住发抖。
吴黛心道糟了,大概是把人伤口撞裂了。于是手上再一用劲,终于把簪子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