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一过,书院照例复课。
开学第二日,云章便迎来了天大的喜讯。进士科放榜,杜晔与汪庸皆榜上有名。
两人解试、省试、殿试一路过关斩将,苦等了将近三个月,终于盼来了好结果。
报喜声传入书院时,吴黛正在一斋讲学。
她手中《梦溪笔谈》尚未翻页,便被她“啪”地一声按在案几上,墨痕飞溅。
“当真?”
“千真万确!”报信的阿龙一路狂奔,跑得满脸通红,“杜郎君进了二甲,汪郎君名列三甲,这会儿礼部的报录人,已经往两家去了!”
学斋内顿时炸开了锅。
杜晔一时竟不知该站还是该坐,起身又落座,反复几回。汪庸更是按捺不住,原地蹦了两下,胖脸笑得一抖一抖,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云章众人原本就对二人寄予厚望,可杜晔竟能跻身前列,实在是意外之喜。他在解试和省试中并未显山露水,殿试归来时,也只是说“尚可”,如今看来,是他谦虚了。
“快快,你俩赶紧回家去,跟家人一块高兴高兴!”吴黛催道。
金榜题名乃人生大喜,珍贵的时刻值自然得与至亲共享。
两人出书院时,吴黛特意命人点了爆竹。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声响与夏末蝉鸣交织在一处,又夹杂着少年人的欢呼,引得街坊纷纷探头张望。
上回魏正槐和常大奎武举高中时,书院毫无准备,只草草庆贺。这一次,吴黛提前备着,好让喜讯来时能及时庆祝。
喧闹声中,吴黛站在书院门前,望着杜晔和汪庸离去的背影,笑得灿烂如花。
一旁的朱又玄感概万分:“人言人生三乐,我今日方觉,得英才而育之,实乃至乐。”
吴黛此刻也深以为是。
姚冠杨抱着捂住耳朵的周莲,轻声逗她:“小阿莲以后想当状元,还是想当榜眼、探花?”
周莲眨巴着眼睛:“那都是什么?”
“就是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姚冠杨解释。
周莲大喊:“状元,状元,我想当状元!”
姚冠杨笑说:“想当状元,可不能怕爆竹。”
周莲小脸皱成一团:“为什么?”
吴黛接话道:“因为如果你当了状元,到时候会有听不完的爆竹声。”
周莲犹豫片刻,慢慢放下捂耳朵的手。下一瞬,爆竹再起,她又飞快捂了回去。
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
吴黛转身,对后面挤成一团的学生道:“今日休课,酉时全体到和乐楼赴宴。”
众人一阵欢呼。
***
夕阳西沉时,云章一行人到了和乐楼。
杜晔和汪庸也被吴黛派人从家中请了回来。
掌柜远远瞧见吴黛领着三十来号毛头小子,浩浩荡荡而来,不禁肉疼那让出去的五成优惠。
早知道如此,那日说什么也该讨价还价一番,与她说个折中的折扣,哪怕让三成、四成,也不至于这般割肉。
众人在二楼的雅间落座。
吴黛扫了眼桌上的冷盘,皱眉道:“和乐楼最拿手的水晶脍怎么没有?”
“大约偷偷撤了,这是嫌五成让利太多呢,我去说道说道。”姚冠杨一笑起身,“再让他们添个你爱吃的荔枝白腰子。”
吴黛望着他出门的背影,心里不觉一暖。
“今日不醉不归!”汪庸换了身崭新的湖蓝直裰,胖乎乎的脸上泛着红光。他父亲特意遣人送来两坛二十年陈酿,此刻正被众学生争相传看。
杜晔一向内敛拘谨,今日却格外放松。殿试名列前茅的成绩让他成了席间焦点,连斟茶倒酒,都有同窗争着代劳。
酒过三巡,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提议行飞花令,输者罚酒。正当轮到魏正槐时,楼下忽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夏日炎热,窗门半掩,楼下声音稍大,便清清楚楚传了上来。
“云章书院算什么?不过走了狗屎运!”一个粗哑的声音穿透门窗楼板,“我们文俊今年虽只中一人,却是榜眼,往后只会更多!”
雅间内霎时安静下来。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道:“什么运气,我看是他们攀上了虞有台,官家才给的面子。”
吴黛手中酒杯微微一顿,众学生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住。
顾炎平猛地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是文俊的李福,狗杂碎!”
他与李福在春游时结下梁子,至今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