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当即拍板,决定今日便去和乐楼。
待到下学后到了和乐楼,掌柜远远瞧见他俩,心口马上一紧。
前阵子给云章书院的人打折打怕了,这会儿还当又得割肉置席,哪知两人只是点了三两样清淡小菜,在一楼大堂悠哉悠哉地用着,他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一连三四日,吴黛与姚冠杨都来和乐楼点菜候着,却始终不见那黄印珏的影子,才知守株待兔并非易事。
新科进士赴任在即,事情却毫无进展,诸人十分着急。
吴黛心中计较,就这样天天守在和乐楼堵人,耽误时间不说,还引人注目。临安城中有关云章书院流言蜚语已够多的了,若再传出什么“云章女山长苦等内侍”的闲话,惊动了内廷,那她就是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于是,她索性换了法子,取出五百文钱,悄悄塞给和乐楼的跑堂,托他传消息。
这一等,又是十日过去。
直到第十一天,就在他们等得一筹莫展,几乎要再去虞府叩门之际,那和乐楼跑堂跑来告之,说黄印珏出现了。
吴黛急携姚冠杨前往和乐楼,一路上心中盘算着如何与这位宫中内侍搭话。黄印珏在宫中多年,见过的世面必然不少,寻常的恭维讨好,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二人到了和乐楼,跑堂悄悄指了指楼上雅间,低声道:“黄祗应在天字号房中用膳,身边还跟着个小内侍。”
吴黛轻轻颔首,与姚冠杨一道上楼。
天字号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见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端坐主位,面容白净,身形微丰,正是黄印珏。案前一碗蟹羹热气未散,他执着小勺,动作不急不缓,细细品尝着。
吴黛轻叩房门,道:“黄祗应,打扰了。”
一名年少内侍过来开门,二人进得房内。黄印珏抬眼看来,见是两个陌生面孔,眉头微皱:“二位何人?”
“小女云章书院吴黛。”
“姚冠杨。”
二人恭敬道。
“云章书院?”黄印珏放下汤勺,语气有些不屑,“哦,你就是那开书院的女子,何事?”
吴黛心中一沉,看他这副模样,显然对云章书院并无好感。
她微微笑道:“久闻黄祗应大名,今日特来拜见。”
黄印珏这种场面经历多了,一听如此说辞,便知他们的意图,不耐道:“咱家小小一个祗应,有何大名?二位若是无事,就请回吧,咱家还要用膳。”
姚冠杨见状有些着急,正要开口,却被吴黛用眼色制止。她仔细打量着黄印珏,注意到他手边半开的包袱中,半露出一套文房用具,其中一方雕花鎏金砚台尤为显眼。
吴黛眸光微闪,道:“黄祗应这套文房,想必是今日新得的珍品吧?”
黄印珏埋头尝羹,并不答话。
吴黛故作赞叹:“果然精美绝伦,黄祗应眼光独到。”
黄印珏依然不动声色,他身边的小内侍却得意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前朝名家手笔。”
姚冠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砚台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自幼习字,对文房用具颇有研究,一眼便看出这砚台华而不实,砚面过于光滑,未必适合研磨,名家珍品绝不会不考虑这点,眼前这方砚台恐怕是赝品。
他斟酌着道:“这砚台雕工确实精湛,只......”
一个“只”字还未说完整,吴黛迅速瞥了他一眼。
她大约猜到他想说什么,这种时候泼冷水,那今日他们也别想从黄印珏嘴里打听到任何消息了。
姚冠杨会意,即刻闭嘴不言。
黄印珏却极敏锐,抬头扫了姚冠杨一眼,开口道:“只是什么?”
姚冠杨看了一眼吴黛,见她微微摇头,斟酌着道:“恕在下斗胆,这砚台虽美,但若论实用,或许稍逊一筹。”
吴黛暗松一口气,得亏他脑子灵活,这话还算能入耳。
黄印珏冷声问道:“那你说什么砚台最实用?”
姚冠杨心想,自然是市集上普通的砚台最好用了,实惠又耐用。可他也仅对民间常用的几款砚台熟知,内廷御用的有哪些,他也说不上来,于是如实道:“在下用过的,数端砚最好了。”
黄印珏嗤之以鼻,“端砚平平无奇,怎配拿到御前!”
吴黛马上道:“端砚虽常见,但玄玉端砚却是罕有。”
她虽对文房用具懂得不多,但吴柏田这个业余文艺爱好者时常舞文弄墨、把玩珍品,她常听他念叨几个稀罕品类,尤其对玄玉端砚印象深刻。
“玄玉端砚?”黄印珏疑惑地眯起眼睛,显然从未听过。
吴黛遂道:“玄玉端砚采自端州龙岩溪底寒石,冬温夏凉,质地也如玉石般润泽,最妙的是,研墨时还会渗出淡淡清香。”
黄印珏闻言,不禁心动,忙问:“哪里有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