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冠杨却道:“我总觉得,虞枢相与旁人不同,不会对这笔糊涂账视而不见。”
见他心意已决,吴黛也不再多说,只好陪他再登虞府。
次日下学,二人再次来到虞府门前。
门房管事见了,这次倒是热情,连忙上前施礼:“吴山长、姚先生,前次是小的不是,不该挡您二位大驾。”
两人料想这管事态度如此转变,必是虞有台交代过了,顿时心中一暖。
姚冠杨拱手道:“烦请通报,我等有要事求见虞枢相。”
门房管事为难地摇头:“不巧得很,枢相刚刚出府了。”
两人心下一沉,不免失望。
门房管事赔笑道:“此次真不是小的故意为难,只是枢相一早出了门,说是要到慈恩寺与崔侍郎小聚,只怕要晚些才能回来。”
吴黛一怔:“崔侍郎回临安了?”
门房管事点头道:“是,小的跟崔府传话的闲聊了几句,听说也是前日才回。崔侍郎与枢相常去慈恩寺用斋饭,今日他去那儿查看修缮之事,顺道约了枢相过去小聚。”
姚冠杨心中一动,问道:“慈恩寺远吗?”
“倒也不远,出了新开门,沿着官道走上三里地就到了。”门房管事热心指点,“那寺虽不大,却清静雅致,很多人都喜欢去那里礼佛、谈事。”
二人谢过门房,告辞离开。
出了虞府,吴黛侧头看向姚冠杨:“你打算去慈恩寺找他?”
“正是。” 姚冠杨答得干脆,神色少见地坚定,“此事不能再拖,就算最后仍无转机,至少我尽了力,也无愧于心。”
姚冠杨素来温和顺从,今日却态度坚决。吴黛见状,也尊重他的决定,略一思量,点头道:“也好,寺庙清净,来往香客也多,我们去上香,并不显眼。”
二人当即坐了马车,直奔城外。
慈恩寺果然如门房管事所说,规模不大,却古朴清幽。山门前几株老槐枝叶微黄,秋意未散。寺中香火清淡,黄昏时分,正殿里有零星香客,低声诵念。
二人先在佛前上了香,然后四处寻觅。行至后院的一处雅室前,见门外立着几名仆从,正是虞有台与崔昌言随行之人。
姚冠杨与吴黛上前求见。
“进来。”室内传来虞有台的声音。
二人推门而入,只见虞有台与崔昌言对坐品茶,案上青烟袅袅。
崔昌言抬头一看,笑道:“姚先生、吴山长,今日真巧,你们也来上香?”
二人问安致礼。
姚冠杨开门见山道:“虞枢相,我们去府上寻您,得知您在此处,便冒昧赶来,实在是有一桩要紧之事,不得不当面禀告。”
崔昌言见他们神色郑重,识趣地起身道:“我先去外面逛逛,你们慢慢聊。”
吴黛忙道:“崔侍郎若得空,不妨一道听听。”
虞有台目光一凝,示意二人落座:“可是杜晔铨选一事有了眉目?”
“正是。”姚冠杨应道。
崔昌言不解:“杜晔?他怎么了?”
姚冠杨将前因简略说了,崔昌言听完,好奇问道:“枢相推荐的凌希文帮你们查明原委了?”
姚冠杨摇头。
虞有台眉梢微挑: “哦?连他也不知内情?”
姚冠杨深吸一口气,将从黄印珏处得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一室寂静。
虞有台良久未语,眉目沉凝。崔昌言则缓缓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神色复杂难辨。
“此事确是黄祗应亲口所言。”姚冠杨见他们沉默,忍不住补了一句,“杜晔,实在是遭了无妄之灾。”
虞有台点点头,语气渐重:“若他所言属实,杜晔的确有点冤,只是......”
他略一停顿,“此事涉及宫闱,又已被视作官家圣意,经政事堂、给事中、吏部层层鉴审,要想更改,谈何容易。”
姚冠杨急道:“难道就没有补救之法吗?杜晔......还有其他几名被误点的新科进士,都是寒窗苦读,才金榜高中,如今却要在那偏远之地蹉跎岁月,实在可惜。”
“你们的心情,我明白。”崔昌言叹了一声,“但朝廷用人,岂能儿戏?即便缘起误会,也不能轻易推翻。”
姚冠杨望向虞有台,语气恳切:“枢相向来持正,不知可否请您出面——”
话未说完,忽听“砰砰”数声巨响,雅室房门猛然震裂,几块门板轰然倒下,木屑飞溅。
三名蒙面黑衣人破门而入,手中寒光闪闪,径直朝四人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