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平却嗤笑一声道:“山长也不用如此耳提面命,紧张兮兮的,我们又非流氓蛮汉,这个分寸自然懂的。”
此言一出,吴黛刚刚翘起来的嘴角立马垮了下来,这姓顾的小子,怼天怼地的毛病改不了了吗?
***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中旬。
姚冠杨静养了一个多月,伤势已大好,除了暂时不能上马张弓,其余皆无大碍,便起了重返书院授课的念头。
吴黛自然赞成,只是一想到书院的日程又要重新编排,心里不免犯愁。
姚冠杨养伤的这段日子,秦怀远接手课业,表现远超预期。
无论文史经典,还是算学格物,都讲得条理分明、游刃有余。这样的人才,自然要留用。可如今姚冠杨回归,原有的课程势必要调整。偏偏此前因秦怀远接手、女斋扩充,已经改过两回,再动一次,务必加点新意,不然频繁变动,难免招学生怨言。
所幸童子举在即,书院正值用人之际,多一人便多一分助力。
初冬的书院,落叶萧萧。
吴黛踏着熟悉的石径前往女斋上课,脑中仍在盘算书院诸事,一时竟未察觉脚步已到斋室前。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叽叽喳喳说得热闹。
“......两位先生都是难得的才子,真不知该如何选。”说话的是常盈盈。
常满满哈哈笑道:“你这话说得,好似在挑如意郎君一般。”
说完,周围几个小娘子都咯咯笑了起来。
游兰接话道:“这一个月听秦先生的课,确实觉得他见闻极广,讲解时旁征博引,总能叫人豁然开朗。”
张慧娘道:“我们这些新来的,只在吴府匆匆见过姚先生一面,不知他行事为人、教学风格如何?”
项小月道:“姚先生学识渊博,待人又温和,讲课时循循善诱,很有耐心,我反正更喜欢姚先生。”
周莲有样学样,脆生生地喊道:“我也喜欢姚先生,我也喜欢姚先生!”
游兰掩嘴轻笑道:“你们两个在书院最久,自然念旧。”
斋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吴黛站在门外,也不由弯了弯嘴角。
就在不久前,她从朱又玄那里听说,男生们私下里也在将秦怀远与姚冠杨作比较。
毕竟两人都长得高大俊朗,出身不显,却才学过人,相似之处实在不少。只不过男生们议论得更直白些,里里外外将两人比了个遍,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文章见识、谈吐举止、人品德行、师者风范......就差搞个才子名师品评榜公之于众了。
屋内议论仍在继续。
张慧娘又问:“那我们真的可以自己选想上的课吗?”
“反正山长以前是这么说的。”项小月认真道,“她说好的书院,本就该因材施教,不必人人学得一模一样。到时候听她安排就是,她一定会考虑周全。”
听到这里,吴黛心中微微一动。
当初在项家闲谈时,她不过随口说了几句理想中的书院模样,却不想这些话竟在这孩子心里生了根,也正是这点念想,支撑着她孤身远行,千里迢迢来到临安。
吴黛正欲抬脚入内,忽听背后有人匆匆跑来,转头一看,却是阿龙。
冬日寒冷,他却满头大汗,额角还有一处擦伤。
“出了什么事?”
阿龙气还没喘匀,急声道:“二郎君和刘贵谊打起来了!”
吴黛心头一沉。
这个吴盛,好不容易老实了,怎么又出幺蛾子。
“人在哪里?”
“就在一斋。”阿龙道,“小的拉不住,姚先生也在,还被推了一下。”
“啊?他没事吧?”吴黛脸色一变,脚下已快了几分,“我不是让他明日再来吗,怎么今日就来了?”
“他说只是过来看看学生。”阿龙跟在后头道,“好像右边手臂被碰到了,小的出来时,看他用左手捂着,不知是不是牵到伤口。”
吴黛心里一紧,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一斋。
斋室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书册散落满地。吴盛与刘贵谊在地上滚作一团,拳脚相加,谁也不肯松手。
一斋都是十五六七的半大小子,平日里一言不合,有些争执打闹难免,可之前有魏正槐这等有正义感的壮汉在,场面不至于失控。眼下他们几个文武进士皆已走马上任,一斋便少了能镇住场子的人。
斋室内除了地上互殴的两人,还有两个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瘦弱学生。
吴黛再抬眼一扫,姚冠杨站在角落,左手紧紧按着右肩,衣衫上已洇出一片刺目的殷红。
她心头火气噌地窜起,怒道:“你们两个给我起来!”
两人已打红了眼,竟似没听见,仍旧纠缠不休。
阿虎连忙上前,费劲地抱住骑在刘贵谊身上的吴盛,好半天才将二人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