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堂内重新陷入沉寂。
姚冠杨仍立在原地,背脊僵直,神情空茫,仿佛整个人被抽魂剥魄。
虞有台的一番话如惊涛骇浪,连吴黛都觉得心绪翻涌。
她轻轻走到他身边,柔声道:“事关重大,你还是尽早回去——”
话还没说完,正给女斋上课的秦怀远匆匆跑来,紧张道:“山长快去瞧瞧,灵翠突然晕倒了。”
吴黛心头一跳,顾不得多想,转身便往藏书阁方向快步而去。
姚冠杨被这一声惊醒,下意识跟了上去。
女斋内一片慌乱。
灵翠面色惨白,身子软软地倚在游兰怀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几名女学生围在四周,手足无措。
吴黛忙蹲下身来,抬手探了探灵翠的额头,转头问道:“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秦怀远道:“午后我来上课时就察觉她有些不对,劝她回去歇着,她只说无妨。结果课上到一半,人便倒了。”
游兰红着眼眶道:“这几日她总是闷着不说话,我们都知道,她还在为梳妆匣的事自责,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女斋,也连累了书院。”
一旁的项小月也苦着脸道:“她这几天几乎不吃不睡,夜里常坐到天亮,人哪受得住。”
吴黛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责备:“怎么不早告诉我?”
项小月低声道:“她拦着不让,说你这些天够焦头烂额的了,就不要拿这些小事再来烦你。”
吴黛闻言心中一软,轻叹了口气:“傻子。”
这时,灵翠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眼。见众人围在身边,她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吴黛温声道:“灵翠,你千万不要再自责难受了,咱们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好,才有力气对抗一切,你说对不对?”
灵翠喉咙一哽,眼泪却落得更急了。
姚冠杨看在眼里,只觉心头愈发沉重。
身世之事已是心绪难平,如今书院内外不安,事故频发,当真是风雨飘摇。
***
数日后,临安城中的流言彻底失控。
起初不过是指责云章书院风气不正,渐渐地,话头愈发恶毒。说什么男女同学本就有违礼教,如今又频出丑事,简直败坏斯文。
更有人将矛头指向姚冠杨,编排他的来历,说他身世不清、品行可疑,不配为人师表。
事情并未止于书院。
虞有台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
街头巷尾流传的,全是添油加醋的风流轶事,说得绘声绘色,将他描绘成沉溺声色之人。甚至还有人恶意造谣,说他与云章书院牵连不清,与山长夫妻皆有不正当关系,男女通吃。
流言如疫,迅速蔓延,从茶楼酒肆到朝堂内外,无不议论纷纷。
书院的处境也因此雪上加霜。
短短几日间,已有十余名学生被家长强行接走,理由无一例外都是“不愿儿子在此等污浊之地求学”。那些原本支持书院的士绅也开始态度暧昧,甚至纷纷回避,生怕惹祸上身。
书院上下,人心浮动。
吴黛看在眼里,怒在心头,却偏偏无从下手。她知道这背后必有推手,却苦于无证无据,只能眼看局势一寸寸滑落。
一日午后,她与几位先生在清风堂商议对策,尚未理出头绪,阿虎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山长……出事了。”
吴黛心中一沉:“慢慢说。”
阿虎喘了口气,道:“外头都在传……虞枢相,被革职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大惊失色。
“什么?”吴黛难以置信,“此事当真?”
阿虎点头道:“千真万确!小人刚刚帮膳房买食材回来,经过县衙,亲耳听常县尉说的。”
常大奎在仁和县衙当差,他的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只听阿虎继续道:“他说是有人参奏虞枢相私德有亏,还涉嫌挪用军饷。官家震怒,下旨革了他的枢密使之职。事关重大,是以常县尉让小的给咱书院带话。”
姚冠杨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