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冠杨继续道:“《刑统》还云,若有违者,可治渎职之罪。”
渎职之罪可大可小,他们这种末等差役,若因此会丢了饭碗,可不值当。
为首衙役犹豫片刻,道:“行,用车。”
***
冬日里天黑得早,待衙役们将二人押到临安府衙,夜色已沉。
公堂灯火大亮,堂中坐着两人。居中者紫袍端肃,乃是临安府尹汪明德,旁侧一人着绯袍,眉目冷峻,正是市舶司提举曾肃。
吴黛去年随林夫人赴市舶司游宴,曾远远见过曾肃一面,想不到今日竟以此种方式重逢。
临安府衙辖管全城治安刑名,而市舶司专掌海贸课税,私贩舶货本自然由两司会审。好在刑部、大理寺与御史台的人并未现身。若真惊动了那几处,事情只怕要往大案里走。
想到这里,吴黛心底反倒稍定了几分,眼下如此局面,比他俩在途中预想的最坏情形要好得多。
她侧目看了姚冠杨一眼,见他神色也略略放松,显然跟她想到了一处。
正思量间,惊堂木“啪”地一声,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落。
汪明德开口道:“堂下何人?”
吴黛暗觉好笑,为什么公堂审案都要说这种废话?人既是你派人捉来的,还费这口舌多此一问?
她心中颇为不屑,面上却绝不敢表露,老老实实地应答。
“吴黛!”汪明德声如洪钟,“你身为云章书院山长,本应传道授业,教化一方,却勾结奸商,私贩舶货,你可知罪?”
吴黛早在路上便强迫自己冷静下,也大略思考了一番辩词。
此刻听到指控,便道:“汪府尹明鉴,小女实在冤枉。人人都知近日我们云章书院遭遇流言之祸,小女各处应付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做那私贩勾当?”
汪明德冷笑一声:“巧舌如簧,你道无人知晓你的恶行?来人,带李三上堂!”
不多时,一个身形微胖的汉子被带了上来。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眼神游移,一见公堂上威势,立刻跪伏在地,连连叩首。
“小人李三,叩见两位大人!”
“李三,你可认得堂下这二人?”汪明德问道。
李三抬头瞄了一眼,忙道:“认得认得!这是吴小娘子,这是她官人。”
曾肃这才开口:“你是如何认得他们的?”
李三咽了口唾沫,道:“小人是吴家府上的短工,在吴家别业看宅子。那别业偏远,平日见不着小娘子。前些日子,小娘子却托人寻到小人,说听闻小人认识码头上的私贩,想……想赚些快钱。”
“胡说八道!”吴黛气得浑身发冷,“我根本不认识你!”
姚冠杨也大声道:“大人明察,我夫妇二人从未见过此人,分明是诬陷!”
李三却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低声道:“这种事,小娘子自然要否认。可小人所说,句句属实。约莫半月前,小娘子派人来找我,说书院近来手头吃紧,知道小人素来在码头做些小买卖,略知舶货门道,想要托我进些利润高的私货。”
“一派胡言!”吴黛反驳,“书院最近学生都快走光了,花销都没几个,哪需银钱周转。”
李三立刻道:“小娘子,你起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书院声誉受损,要在外头打点关系,银钱自然越多越好。”
“你......”吴黛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李三却越说越起劲:“你又说书院的交引来钱慢,利润薄,根本不顶用,让小人荐些走得快、赚得多的舶货……”
汪明德听到这里,抬手止住他:“你既如此笃定,可有凭证?”
“有的有的。”李三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双手奉上,“这是字据,约定分成,上面还有小娘子的印章。”
汪明德与曾肃对视一眼,接过细看。
曾肃翻阅片刻,眉头渐渐拧紧:“落款确是吴黛。”
吴黛忙道:“可让我看看?”
曾肃将文书递下。
吴黛定眼细看,那枚印章,的确是她平日里常用的那方。
她心头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分明是有人精心布局。
“这是伪造的!”吴黛大声道,“有人盗用了我的印章。”
姚冠杨也急忙道:“这定是有人刻意陷害,我娘子平素品行端正,守礼守法,断不会做此等事。”
李三闻言,立刻道:“小娘子虽是女流,心思却周密得很。她曾对小人说,她夫君书呆子一个,只知读书,对这些门道一窍不通,让小人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
姚冠杨气得面红耳赤:“你——”
不但栽赃,还要离间!
吴黛忍无可忍,冷声道:“你说我找你进货赚钱,那你说这些货都在哪?都卖给谁了?”
李三露出几分无奈:“小人刚拿到货,还没来得及通知小娘子你呢,这不是让官府的人给抓了么......”
“你......”吴黛一时无语。
这话漏洞百出,却偏偏句句都能接上。如果不是今日被冤枉惨了,她简直想给这人精湛的演技打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