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庸与常大奎辞别而去,牢房里再度陷入沉寂。
铁门合拢的回声尚在石壁间回荡,仿佛将方才那一点人气也一并关在了外头。
姚冠杨独坐墙角,仰头望着高墙上那一方小窗。窗外冷月透过铁栅洒在地上,斑驳如碎银。
“你在想什么?”
吴黛察觉到他的安静低落,从墙那边轻声问道。
“没......没想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这敷衍得太明显。
吴黛继续探问:“你在担心虞枢相?”
墙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姚冠杨终于开口,带着几分自嘲:“他有家有口,哪里轮得到我去担心。”
吴黛心中一动,温声道:“那你猜,他会不会来看你?”
“我不知道。”
姚冠杨没有底气。
吴黛:“那你想不想他来看你?”
“我......” 姚冠杨似是被问住了。
“我来猜猜你的心思,看我说得准不准。”吴黛俏皮道,“我想......你是既怕,又盼。”
墙那边没有回应,过了半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吴黛又道:“他刚遭罢黜,你不愿他来这狱中,怕你如今的嫌犯身份再牵累他,可你心里又盼着他,毕竟你俩......”
她没有把“血浓于水”这四个字说出口,姚冠杨却听懂了。
他长久地沉默着,良久,才低声道:“若真有此血脉,便该由我来护他,而非让他因我蒙羞。”
吴黛心中微微一叹。
这就是姚冠杨,哪怕身陷囹圄,心里惦记的,也从来不是自己遭了多少不公。
她轻声道:“你这样想,恰恰说明,你内心深处对这份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或许吧。”
姚冠杨望着墙角的一朵野花,只见它顽强地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在这阴暗的地方兀自绽放。
他望着那点微弱的生机,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母亲当年的执念,也看见了自己始终不敢言说的渴望。
吴黛没有再劝。
有些愁绪,不是言语能消解的。她只是静静坐着,让这份沉默不再显得孤单。
***
翌日清晨,天色才泛出一点灰白,长廊里便响起了狱卒的脚步声。
“吴黛,有人探视!”
吴黛猛地睁开眼,从稻草堆里爬起来。
“阿黛,我的女儿啊——”
吴柏田人未至,哭声先到。
吴黛皱了皱眉头,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那边呼吸绵长轻浅,她昨夜分明听见他辗转反侧,想来此刻才刚睡熟。
她连忙压低声音,走到墙边:“爹,小声些。”
牢门打开,吴柏田提着被褥和食盒快步进来,身后跟着同样拎着大包小包的小菱。
一见女儿憔悴的面容,吴柏田心疼得直掉眼泪,又气又恼地骂道:“这些狗官!昨晚我就要来,他们偏说时辰不对,硬是不让进,真是岂有此理!”
“嘘。”吴黛指了指隔壁,“姚郎才睡着,别吵着他。”
吴柏田立刻收了声,连连点头:“好好,不吵,不吵。你快吃点东西。”
他手脚麻利地铺好褥子,掀开食盒,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红烧肉的香味顿时在牢房里散开。
吴黛从昨日黄昏被抓,只吃了狱中的一顿馊饭,此时饥肠辘辘,抓起包子就啃。
“慢点,小娘子。”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小菱也红了眼圈,哽咽道,“你都瘦了,这地方哪里是人待的。”
吴黛心想,她坐了一晚上的牢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她扒了两口红烧肉,安慰道:“你们别担心,这里虽然简陋,倒也没人为难。”
吴柏田环顾这阴冷逼仄的牢房,苦着脸道:“我吴柏田的女儿,自小没吃过苦,如今却要在这种地方受罪……”
吴黛见他说得真挚,心下动容,又听他长吁短叹了半天,问道:“书院如何了?”
吴柏田叹了口气:“被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