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梨睁开眼,一秒瞥见宋宁译的发梢。上挑的眉眼下是一片青寡的乌青,看起来一夜未眠的模样。他仰头,脑子疯狂转动,他感觉这个世界和从前重叠在一块了,只是身份换了。
顺着洁白的飘窗追随着风的方向,他的视线逐渐越过身旁的宋宁译,投向躺着板正的奶奶身上。
说起来,他实在是太久没见过这张让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流眼泪的脸蛋了。
还记得小时候调皮耍赖,划水摸鱼,奶奶从未对他的行为表示过任何意见,她一直保持着温柔的模样,笑呵呵地面对崔梨。
崔梨的呼吸逐渐沉重到他抬不起的程度,他叹了口气。
转眼,眼眸瞪大,早在不知不觉中,那双兽瞳早已在暗处深深凝望着他。他眨巴着眼,眼珠收缩,吓得整个人都险些从狭小的床榻滚落。
他的呼吸起伏打起来,宋宁译眨巴着眼,用气音,含情脉脉地小狗狗地望着崔梨。崔梨面颊顿然涌现薄红,死死抓住床边。
两个身高体量都不算小的男人,如今蜗居在一块,没弄出什么动静,床已经摇摇欲坠到像要破坏公物。
宋宁译大手一伸,出乎崔梨的意料,隔着里衣搂住了崔梨的腰肢。
一下从岌岌可危的床边被拉回到一个滚烫到冒热气的身体边上,烫得他当场就像跑路。
崔梨适当性地伸胳膊踢腿都无济于事,宋宁译的手臂像八爪鱼一样富有黏性,牢牢地抓住崔梨。
毛绒绒的脑袋克制不住地靠经崔梨,那股温热一直传输着,肌肤相互贴近的瞬间。
崔梨喉结滚动,感受到了什么。一动不动,按理来说,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感觉连弟弟起立这种事情都是罪无可赦的。他冷了脸,要把种|马男主的老二掐死。
果然,宋宁译板着一张脸,瞧向崔梨的时候还有几分苦相。下一秒,就自动消化了。
好一副可伶的模样。
崔梨看着他硬憋着喘息和脸红,甚至有难堪的隐隐发黑,都想要捧腹大笑。
其实男生是极其容易发||情的,所以,这样的触摸足够刺激到宋宁译。好在宋宁译不是畜生,崔梨同样不是。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麻利的宋宁译去厕所接热水给奶奶擦脸。没过多久,外头护士便推门而入,动作熟练地换上一贯新的药瓶。
期间,崔梨片刻分神都不敢,视线一直盯着那双布满褶皱的手,上头有很多发黄的斑点,手还如同枯枝。他的眉眼耷拉,下意识地在病房中寻找宋宁译的身影,以此来疗愈自己焦躁的内心。
宋宁译在忙活着缴费清单,崔梨坐在陪护椅上,等待着护士出门后。缓慢地靠近病房,他托起那双粗糙干燥的手,上头是琳琅满目的疮口,由于年龄太大,都没有愈合。
奶奶满头银发,瘦弱枯枝。
崔梨抚摸着没有挂水的手,轻柔地揉搓了一下。视线凝视在奶奶的面容上。
【是真的,和奶奶长得一模一样】
太神奇了。
当年崔梨的奶奶由于长了胆结石,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中年事情一直疼着,也不当回事,不愿意去医院看,导致晚年的时候疼痛难耐。一直都疏于关心亲人的父母,和一向节俭的老一辈,导致了这个病症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程度。年纪大了,动手术的风险也极其大,所以保守治疗,看能拖多久就多久吧。
可看着奶奶疼痛的身影,崔梨的心如同刀割。
崔梨盯着对方,眼角就淌下泪水。
那一天,他救下了被拖进厕所殴打的李远,同时,错过了奶奶拨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直到奶奶去世,他都没有和奶奶说过一句话。
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张已然无任何生机的脸蛋,他没有哭,心里却有无尽的后悔和害怕。
自从崔梨出生起,他就被忙碌无情的父母送到了奶奶身旁,这么多年,都是奶奶将他养大的,他最依赖最亲密无间的人,和他一笔之差,彻底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的身旁,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