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霄则站在荷花池旁用鱼食喂鱼,池子里的锦鲤们全都游过来,为了争抢吃食,吐出一个个泡泡。
“爹,你说圣上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将厉害关系给他讲清楚了,只要将张净等人推出去治罪,这个结自然可解,到时候再安抚一下外番使臣,将他们老老实实送出阎都后,不就皆大欢喜了?”
他踱步,突然旋身道:“难不成这圣上当真舍不得这个张净?哼,这帮腌臜玩意儿不知给圣上吹了什么风,导致我们君臣之间离心离德,连在等大事上都拎不清厉害,我朝难道真的要让那帮腌臜玩意儿治国吗?!”
崔文豪出声纠正:“圣上可没你们想得那么愚蠢,他是舍不得,可不是舍不得张净,而是舍不得国库银子。”
周稠锦在旁点头应答:“天家薄情,一个小小的少监再怎么宠信,也抵不过江山社稷,体己的没了就再找一个,但若江山……”
崔霄皱眉:“你们的意思是圣上希望借此事重新和外番使臣商谈贡礼?”
周稠锦:“自然,那外番使臣狮子大开口,圣上本就心存不满,只是不好表现出来,如今有了这次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崔霄眉头依然皱着:“可谁来谈?那弥且孛扎连诏狱都敢烧,就算有人向他提议,也不会轻易答应吧。”
崔文豪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头枕到侍女的膝上,眼睛始终眯着:“无碍,既然这个人谈不拢,就换一个人谈,我记得他们内部似乎……有不同的声音。至于如何谈,我心中已有计策。如今圣上不但提防着我们,还一直在找崔氏的错处,这次我们要让圣上知道,谁最心向着他。”
话音未落,一个小厮就上前行礼:“老太爷,门外有自称陆思臣陆小将军的人求见。”
崔文豪像是刚被惊醒了似的,猛地睁开眼睛,让侍女扶着他坐起身,吩咐道:“快,让人将他带进来。”
周稠锦见此很有眼力见地起身告辞。
陆思臣被小厮带领着在九曲十八弯的走廊走着,廊坊与廊桥相连,清池旁柳树迎风,可转了个弯,又见假山石柱成群,当真是十步一景。
他没有被这风景迷了眼,只在心中计算着若将这些折算成军粮军饷又可以养活多少百姓与将士。
陆思臣来崔府并非偶然,而是源于一封信,一封他未到阎都就送给他的信。
而他选择今日过来拜访也是有原因的。
“陆思臣拜见崔太师。”
陆思臣被小厮带到崔文豪面前,站定后行礼道。
崔文豪拄着拐杖坐在藤椅上,身旁的侍女都退下了,只剩下他和崔霄,他苍老到布满皱纹的脸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不必多礼,说起来你父亲年轻时与渝景还是同窗,两人一起在麓山书院读书多年,若真要论渝景还得喊你一声侄儿,只可惜后来你父亲弃文从武,去了西北边疆,两家之间难免少了往来。”
崔霄喂鱼喂得不耐烦,索性将手中的鱼食全都撒了出去,他拍了拍手道:“不过虽然你父亲成为武将多年,但多年的书卷气却还在,看着不像个多年习武之人,反而像我们这些文人。”
他打量着陆思臣,笑道:“真不愧是陆川的孩子,你这样看去也有几分当年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陆思臣听似假非真的寒暄,心中并无波澜,只道:“崔太师的信中所言非虚吗?”
崔文豪不动声色道:“自然。”
两人交谈许久,直到影子西斜,陆思臣才要起身告退,崔文豪已是许久没那么和人这么畅快的聊天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聊了这么许久,不如就直接在府上吃饭如何?我现在就让下人备上好菜。”
陆思臣推辞道:“府外还有副将在等我,今日恐怕不能如太师的愿了,改日晚辈自当宴请太师,还望太师到时赏脸一聚。”
崔文豪身居高位已是很久没被人拒绝了,不过他并未表露出生气,反而和蔼道:“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就不留你了。”
他高声道:“来人,将陆小将军送出府。”
这洪亮的声音,再活个十年都没问题。
陆思臣出了崔府,刚跨上马鞍,他的副将罗志也骑着马迎上来:“将军,他们都聊了什么,聊那么久才放你出来?”
因圣上特许陆思臣等人可以在阎都骑马行走,而陆思臣也坐不惯什么轿子,便像在番西之地一样骑马在街道上溜达,道路两边的百姓皆闪避:“扯些前尘往事罢了,他们想要拉我站队,自然要攀些关系。”
罗志不解:“他们能攀什么关系?陆家和崔氏就算往上数十八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吧?”
“同窗之谊而已,如果不是他们我还不知道父亲曾在麓山书院读书。”
陆川很少提及自己的年轻时候的事,所以不仅陆思臣不知道,连一直跟着他的罗志也不知道,闻言他感慨道:“我记得当年陆帅学富五车,治世策论写得也好,可只因出身寒门,就被人鄙夷,还要拿钱孝敬那些贪官取得举荐才有当官的可能。而陆帅向来不耻这些,所以处处碰壁,最后不得已才选择弃文从武来报效国家。”
“……不过也正因此才有了如今的权势和魏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