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两人竟一起走到了顾之行租的小院,在会同馆那几天,两人总是一起回来,这条路李案没走过几遍,却已将周围的细枝末节记得清楚,可现在被雨一淋,雾气升,所有事物似乎都看不太真切了。
李案索性不去看,“不,是我主动这么做的,因为我不仅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亦想谋求一人。”
李案看顾之行的眼神过于赤裸,顾之行几乎下意识确认他的“谋一人”指的是自己,“你想谋求我什么?”
李案却不再回答了,他笑道:“问答的环节结束了,若哥哥还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的事,那就拿自己的来交换,比如说说和那位陆将军是怎么相识的?”
面对李案的反问,顾之行非常淡定的转移话题,“……你将朝堂搅得一团糟,有想过要怎么收场吗?”
“自然。”
*
圣上将崔文豪打入天牢的事很快发酵,不但引起了众臣的恐慌,更是在士族中激起了千层浪。
尤其是收到崔氏恩惠的文人士族们更是群情激愤,坚称崔太尉不会做出通敌之举,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更有激进者甚至攻讦李暨是个残害重臣的昏君。
士族大家的底气和所谓文人不可摧折的风骨,让这次对皇权的反击异常的激烈,更有甚者将自己对崔太尉所遭遇的愤慨写成曲儿,让歌女去唱,那词写得惊才绝艳,那歌儿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又引得众人争相模仿,俨然掀起一股风潮。
这股妖风就是出自诗集社,诗集社平时无事,只会写词作曲,饮酒作对,可若真的出了什么事,这股绳就会有人借着乘风之势,兴风作浪,成为让李暨头疼之事。
茶舍。
“庄兄,你帮我瞧瞧我昨夜新作出的文章如何?”
一位仁兄将自己的词从袖中拿出给旁边坐着的人看,这词作的花团锦簇,词藻华丽,还处处引经据典,这典故还是旁人不知道的,可整篇看起来却很空,不知其中要表达的是何种意思。
明明是篇讨伐檄文,可整体却因过度追求文章的工整和用词的技巧,而忽略了其核心目的,到成了个“四不像”。
但偏偏就有人捧场,闭着眼睛吹嘘。
“萧兄这词写得真好啊,天上人间再也找不出像仁兄这样文采的人啊。”
这词在周围被传看,无一人不夸赞。
“我若有一天能作出像萧兄这样的词,怕是此生无憾了。”
“郑兄的才华真是令我等望其项背啊 ”
而这被夸赞的“萧兄”,其萧姓属四大门阀士族之一的兰陵萧氏,萧鼎虽是旁系但在这些人中是有些派头的。
茶馆里有人捧场,也有人喝茶。
角落里一名风尘仆仆青衫男子正垂眸安静地品茶,那青衫应当穿了好几年,袖口衣领都被洗得泛白抽丝,甚至不起眼的地方还有缝补的针线,针线歪歪扭扭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只蜈蚣趴在上面,其缝补之人应该不太擅长做女红。
按理周围坐着都是些勋贵子弟的人,这人又穿得如此破旧,一看就上不得台面,他应该感到羞愧并坐立难安才对。
但他却泰然自若,脊背挺拔,端的是松竹君子之姿。
坐在他对面黑衫男子则是一脸煞气,黑陌刀大咧咧地横在桌上,常年游走在各个地方,吃惯了粗茶淡饭的他,总是喝不惯这种精细需要舌尖去细细品尝的东西。
他喝一口连连呸了好几声,见冯士钦喝得高兴,呲着牙道:“我还是喝不惯这阎都的茶,这茶明明苦得要命,不知道你们这些文人为何拿它当个宝,要我说还是喝酒来得痛快。”
“就比如前几个月我们路过的一处桃镇,那家孙大娘酿的绿蚁酒才是一绝!我至今都还忘不掉那个味道,你说我们改天再去喝他一顿怎么样?”
青衫男子将空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上的轻响成功让黑衫男子闭嘴了。
他眼珠子提溜转还以为自己又那句话惹得好友不高兴,就听冯士钦道:“好了,走吧,还有人在等着我们。”
“噢!”
黑衫男子将碎银子拍在桌上,喊道:“小儿这边结账,钱不用找了!”
说着站起来,抓起身旁的黑陌刀,追赶不远处好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