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豪却又不纠结字好看不好看了:“你今日找我来是何意啊?”
终于聊到正事上了,郑旭心下松了一口气:“老师不知今日可否听信了一些关于,关于学生的谣言……”
崔文豪垂眸摩挲着茶盏:“你是说关于宣德三年的那个黄河决堤案?”
郑旭乖顺地上前倒茶:“是……”
崔文豪低头喝了一口道:“已经有人给我递了书信,怕不日就会有圣旨下来命你停职在家,方便府衙查办审理。”
“所以求老师救我!”
郑旭顿时跪下来,一个正三品,已是不惑之年的男人此刻面露惶恐,他是真的害怕万一被查出点什么,那,那可是……杀头的重罪啊!
崔文豪冷哼:“你不是说这些是谣言?那我要救你什么?”
“……这,这。”
郑旭现在还想着如何遮掩,结结巴巴道:“当年我还只是个工部侍郎哪有那么大的权力不惜担万民之骂名而去毁损堤坝?况且朝邑县距阎都有千里之远,我,我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可万一,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利用,对了,那个御史大夫张作义就和我们不对付,天天唱反调,难保不会拿这件事在圣上面前作文章……”
崔文豪能坐到太师的位置上,除了一些政绩外,自然还有其他的本事在,他听着郑旭的话,神色暗了暗,猛然拍桌:“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既然如此你也不要求我什么了,你自请摘掉官帽,去自己府上等着吧!”
“老,老师!”
郑旭大惊失色,膝行上前,跪求认错:“老师,学生知错了。”
他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是啊,堤坝没有被他所毁,而是被黄河所冲毁,可如果工程材料没有弄虚作假,以次充好,这黄河也不一定决堤。
还有郑旭所谓的有心无力是不假,可也有人排除万难也要搭上他这条线的人。
为的不过是瞒天过海,顺便拉上更多的人上这艘贼船。
郑旭还想替自己狡辩:“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盖了章,可我真没做什么啊,我也没想到他们的胆子那么大,竟然敢拿九成的材料数据造假!”
真是委屈至极。
崔文豪沉默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弟子,不语。
就在这时一位美须髯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一眼就望见跪在地上的真相,眼底闪过几分厌恶与不屑,出口就是讥讽:“郑尚书是看上了我家地板了吗?怎么一直跪着不起身?要不我改天让几个瓦匠用车运给你府上几块?”
郑旭脸上有些难看,但碍于恩师的面上并没有出口反驳,只是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崔文豪抬头:“渝景,你来做什么?”
“爹,我听说了一些消息,所以特来告诉你……”
崔霄看了一眼郑旭:“只是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郑旭脸上已是非常难看:“……”
“好了,既然都是为同一件事来,不如大家就说说怎么办吧。”
崔霄率先开口:“能想什么办法?这贪污的银子又没到咱们手上,咱们就不要淌这趟浑水了,让某些人想好了。”
崔文豪看着自家儿子,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他沉声道:“时隔十几年,却突然出现一群人拿着御状告到圣上面前,还是在那么凑巧的时候,说明这后面肯定有人指使,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崔霄震惊:“……”
郑旭接话:“那老师可有对策?”
崔文豪不语,只是又起身用红毛笔在经文上勾了几个圈递给郑旭,让他先行离开。
而门外的郑旭捧着崔文豪的字迹,是半分头绪也没有。
最终心一横牙一咬,暗道:现在来看单靠恩师来洗脱他身上嫌疑几乎不太可能,他现在必须要为自己筹谋才行。
崔霄等郑旭退下才冷哼道:“那个郑旭在爹面前倒是装的乖巧,背地却恨不得别人把他捧上天,老子最讨厌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崔文豪又何尝不知,他前面几次三番的假装试探,可这郑旭都是在装傻充楞,如果不是最后他逼着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怕是会一直隐瞒。
可事到如今,他们还是要尽快把事情解决,以免圣上真的翻出什么东西来。郑旭终究还是他们的人:“你讨厌归讨厌,但这事还要重视起来,圣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谁要对付我们。”
崔霄重重坐下,拍案:“哎,现在圣上远在终南之地,而我们却身在阎都,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圣上的意思,时间差太多了。”
崔文豪蹙眉又展开:“我记得地方刺史是我的一个学生稍后可以书写一封信,传递消息,无论用何种手段都不要让查案之人接近真相。”
*
顾之行现在身兼多职,事务繁多。还要以圣上的“救命恩人”身份去千牛卫那里就职。
这样着手办案才合乎情理,不会引人注目。
南衙禁卫军现如今都跟随圣上驻扎在钟南山上的寺庙里,因先前打过招呼,顾之行可以顺利进入。
刚一迈进门槛,一道闪着寒光利器直冲向顾之行面门,幸而他身手敏捷,侧身躲过,利器直插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入木三分,是一只箭矢,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为首的手持弓箭的是王杰通,正一脸嘲讽地看着顾之行。在他身后是整装列队的千牛卫。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