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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流水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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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新官上任志气颇高,干劲十足,可以称深知雪今日暴走整天,城中八街九陌、大道小巷能走的走、能钻的钻,负责的令人感慨:好个称职忠将。

然而,一天过去,无事发生……

城里的确安稳的叫人意外,不是不想管,是根本就没有事能叫人费心思,倒有点理解那些兵丁为何敢闲散至此。

深知雪领着手下到城下记行档,顺便等待庞义康和他交班。

太长时间不动弹,深知雪管得这批人各个腿脚抽筋,感觉快折了似的,但他们今天确实挺听深知雪的话,未尝不是惧怕深知雪,怕把他们打的下不了地的缘故。

深知雪上前,拍拍身旁累得将近瘫软的青壮汉子肩膀,“行,兄弟们都辛苦了。”

深知雪虽先前展现出那副盛气凌人的气势,但也单纯是为立威,没其他意思,更没想过要欺负他们,他性格摆在那,他们只要听话,他自然愿意体恤,且乐得和他们融洽相处。

“待会下职,我请你们喝酒如何?带各位吃顿好的!当褒奖你们的改变。”

众人:“……”

他们不敢言,彼此交换眼神,观察深知雪说这话时的神色,依旧没人当出头鸟先开口,生怕深知雪是想试探谁好吃懒做提的幌子。

深知雪瞧他们怂成这个的样子,不禁发笑,“我不吃人,别怕我啊。”

他往墙边倚靠,卸下那身刻意端着的官威,变成往日懒洋洋的调子,“昨个儿动手,是看你们不像话,当兵吃粮的,总得有兵的影,如今你们这精气神就挺好。”他扫过诸位的脸,记住每人的面孔,“我这人,最怕麻烦,但更怕自己人与我离心离德。你们给我面子,老实巡城,我当然把你们当兄弟,这顿酒,纯犒劳,没别的意思。”

此番话讲得随意,戳中几分实情。

各位见到他卸下盔甲后略显单薄的肩线,以及那双含笑,不再冰冷的眼睛,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下,有人偷偷捏捏酸痛的小腿,面上戒备的神色缓和不少。

终于有个胆子能大点的老兵舔舔干裂的唇,哑着嗓音开口,“统领…您好意弟兄们心领。只是…今日咱们这腿实在不停使唤,怕担不起您美意。”就差把想“回家睡觉”四个字说出来。

此言道,立刻引来一片低声附和。

深知雪见状,挑挑眉,“妥!”并不强求,爽快展笑:“辛苦诸位,那就改日,记着啊,我欠你们一顿酒。”

尾音刚落,便听见熟悉,略带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暮色间,庞义康带着夜巡弟兄们的身影清晰,他远远瞧见深知雪这边虽人人面带倦色,却仍然队列整齐地等候在此,眼中不由浮出讶异。

待到近前,他对深知雪抱拳,“深统领辛苦呀。”他瞥眼旁边的那些几乎站不住的兵丁,“弟兄们这是、操持了整天?”

深知雪回以一礼,嘴边露出痞气的弧度,“庞统领说笑,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怎么样,我这帮兄弟,还算入得上眼吧。”

“何止入眼呦。”庞义康由衷感慨,随即压低声线,“好手段啊,你哥我也是真得服。”

两人简单交接几句,深知雪下令解散。

早已累瘫的兵丁如蒙大赦,顾不得其他礼节,身影扭扭捏捏朝各自营房挪去。

第二天,太平无事。

第三天,太平无事。

第五天,太平无事。

……

现下至第八天,国公府大婚装束前日已退,恢复往昔。

深知雪照常领人巡城,长安的确长平安,深知雪这个官当得舒服,周围人对他的看法稍有改观,默认他每日上街。

盛鸣铮池咏潭只想见他出糗,结果八日已过,他没出什么乱子,自然丢失兴趣,笑都找不到地方笑。

当初具盛鸣铮口中所谈及的漱玉堂,周边也没再闹出过人命,那地方实在过于乱,深知雪有心想查,却找不到线索。

再无其他消息,仿佛死水,半点风也不愿触及——长安城平静的不正常、朝廷安静的更不正常。

深知雪天天早出晚归,几乎没怎么见到闻竹,仅偶然从黎晚嘴里得知他病情已然康复。

闻竹穿着单薄的墨蓝衣衫站在桥上,如往常吹风放空脑袋,望远方墨黛浸染的山峦,一待就是整天。或瞧池里的鱼,性子过于沉静,除去和黎晚、深乐华必要的谈话、及商陆外,很少与府上人交流。

爱嚼舌根的洒扫杂役抓住他这点,在背地讲“咱国公府刚过门的世子妃可能是受世子冷落,因而打击太大,导致脑子不好使,不然人怎么看着呆呆傻傻的?”

夕阳至傍山,余晖洒满长安街旁。

深知雪下职回府,从浴室出来换上常服,洗濯满身疲惫,捏捏发酸的脖梗,伸展伸展肩膀,感慨这活当真够累人。

出门见闻竹立于桥前,微俯头,望着游动的鱼。

深知雪背靠柱间,默默在旁观察闻竹的侧颜——周身散发淡淡的温和,自己静静站在那,透出对世间的疏离,不染纤尘般。

如果不清楚他,深知雪肯定同别人一样,认为他不争不抢。

可既然他干出的事被深知雪知道,那对闻竹此刻的模样,只剩下四个字:“装模作样。”

闻竹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偏头顺着那道不太友善的视线,与深知雪对视。

深知雪见被发现,朝他挑眉,不再待在原地。

闻竹盯他抬脚往自己这边去,越来越近,直至走到跟前,他颔首开口:“世子今日可累吗。”

深知雪讲:“比不得你清闲,天天搁这养身板。”

闻竹平常不喜与人近距离对视,“托世子的福。”低眸不看他,“现在该改口称统领了。”

深知雪恰恰相反,喜欢在对话时观察别人的神情,现在却仅能瞅见闻竹的头顶,“整日闭门不出,消息倒灵通的很。”

“怎么,背地里的人给你递消息这么快。”

“世子说什么便是什么。”闻竹毫无情绪波动地回。

还跟我装听不懂?

深知雪眯眼显出戏弄,语调阴阳怪气,“你那晚多有意思啊,现在怎么怂成这样?”

“别真是因为我太粗鲁,给你弄傻了。”他此言的暗示意味,可想而知。

闻竹听懂他这番话刻意针对自己,回应:“那情|药是世子亲赏,我确实该老实受着,哪敢怪罪?”

“你不蠢啊。”深知雪说:“明知我乍你,顺水推舟往坑里进,故意暴露身份,给自己留足退路。可不就是在给我营造出一种你很蠢、是被人胁迫的,求我放过你,给你条生路。你不想掺和、只想置身事外的假象?”

“世子有心挑拨我和太后的关系,导致我早早被舍弃,您不让我好过,我自然得为自己打算。”

“为自己打算?那天与我交手的刺客,是你找的。敢在暗地对我下手,你胆子倒大。”深知雪捏住闻竹下颌,强硬扳起他的头,强迫他只能看自己,出口狠戾:“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对此,闻竹不否定不肯定,伸手握住深知雪的腕,攥在掌心,抵抗他抬自己的手,“与你论演技,我甘拜下风。”

深知雪触碰着对面人张嘴说话时移动的下巴,存了捏碎的心思。

“深知意,我说过我们来日方长,你不杀……”闻竹刚想说那句“咳咳咳……!”却让深知雪突如其来掐住喉咙打断,发力压着喉结,憋得闻竹止不住咳嗽。

深知雪瞧他终于露出别的表情,“你比我狠。”心情似变得不错,嘴角擒着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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