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前方不远,月光将那段高墙的轮廓映得清晰,借助微光,赫然投射出一抹扭曲纠缠的人影!
紧接,寒光徒然闪进深知雪眸底——利刃破空,那黑影的动作如同屠夫宰牲畜剁肉般,刀锋伴随陷进皮肉的沉闷,滚烫的血花乍现,猝地喷在墙上,被柔和的月辉照得诡异。
杀人分尸!
深知雪心上震动,呼吸顷刻屏住,他没料到,自己只是来碰运气,结果倒真撞上凶杀现场。
瞎猫碰死耗子,巧得别太巧!
几乎同步,行凶的人影貌似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视线冰冷,犹如毒蛇扫过深知雪掩身的方向。
存在感已被感知,二人隔着黑夜四目相对,虽看不清彼此面貌,但深知雪能感受到那股杀意。
杀手见行踪暴露,异常果决,不打算把深知雪灭口,毫不恋战。
竟足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飞,瞬间没入更深的黑暗中。
深知雪见状不对!从墙根后疾步而出,暼眼倒在地上皮肉炸开,胸腔骨头剁得稀碎的尸体,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他脚步未停,体内血气翻涌,朝着杀手逃跑的方向,腿部蓄力,似离弦的箭,冲急去追。
那人显然对此地熟悉,轻功高超,在狭窄的巷道左冲右突,跃上低矮的房檐,脚下瓦片发出轻微碎响。
深知雪将先前在闻竹那受得气全用在追人上,身法催动极致,紧咬着他跑过的步子不放。
风在耳边疾驰呼啸而过,吹起额前发丝,露出那双在墨色中锐利如鹰的瞳,他唇角已无笑意,神情格外认真,冷硬又专注,仿佛任性的灵剑,终于肯出鞘,锋芒毕露。
两道黑影争前抢后,在长安城百户人家的屋脊墙头飞掠,惊起几声零星的犬吠。
视野逐渐开阔,眼看追至贯通南北的玄武大街,夜间巡逻士兵通常集中多的地方。
杀手身形片刻顿住,本想改变方向,却听背后深知雪将要追赶上来的声响,咬牙下定决心,不带犹豫的冲出重围。
“嗖……!”有抹影儿突然纷飞而过,惹来军兵注意。
“前方何人!?”一声浑厚的断喝自身侧响起,“宵禁时分,胆敢夜行!”伴随甲胄碰撞声。
——正好是庞义康率领的那批队伍。
庞义康手持长枪,警惕地朝前望去,手间灯火烛心跃动,忽地映着深知雪的身影,照亮那张带着些许郁怒的面孔。
“深统领!?”庞义康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竟能在此时此刻见到他。
深知雪步子不停,速度极快,目光锁死前方那快要消失在街角的黑影,语调迅速,简单讲述,“庞统领!今夜冒犯还请海涵,我来查西市的命案,不曾想直接撞上凶徒!”
“凶手在前方,随我去追、别让人跑了!”
庞义康听清,心头大震,瞬间明了情况,他不想深知雪如此大胆心细,还真让他摸出点线索。
立马下令,长枪对准深知雪的背影指去,“你们跟上深统领!抓人!二队赶紧兵分两路,吩咐在其他地方的弟兄,检查尸体!”
话音刚落,庞义康在前紧随深知雪的后背,在场兵丁轰然应诺后,跟上他冲锋的脚步。
……然而,那歹徒如揉化进墨中,对各处地形仿佛深刻记在脑中,于错综复杂的街巷间几个诡异的变向穿梭,硬生生摆脱了身后的追兵,气息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深知雪破开逼仄的巷道,追到条污水河畔边——
庞义康领着众人匆匆赶来,猝然驻足,视野里仅剩下空荡荡的桥梁和呜咽的夜风,徒留寂静。
“妈的!让他跑了!”庞义康愤恨地捶了下身旁河坝边的柳树,树干震颤,落下几片叶。
深知雪停在桥头,胸腔吸气起伏,气息迅速平复,他望着人最后消失的方向,微光勾勒他挺拔孤直的背影,眼神冰冷,深处燃着簇暗光,与沉静的杀夜争抢夺势。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兵器冷冽的质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既然敢动手,必然留有痕迹。”
转过身,看着庞义康,脸上惯有的笑比平日淡去几分暖意,“庞统领,这长安城的夜,不比白天太平啊,劳烦您处理下西市那边的现场。”
“能闹多大是多大,最好闹得满城风雨,闹到衙门前头,我谅他们也没那个胆,还敢不立案。”
庞义康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凛然。
深知雪此举意义大,之前发生的事,因没有得到民众以讹传讹掀起浪花,所以上头懒得管,但若再不抑制,一味纵容败坏风气,难保未来不出什么大乱子,那群拿着俸禄却不想费心思的权贵老爷,偏不能让他们如愿。
庞义康抱拳,沉声道:“分内之事,深统领放心,此案定要它有个了断。”
深知雪点头,不再多言语,融入来时路,步伐沉稳。
重回发生命案的那条死胡同附近,未靠近现场,那自有庞义康的人处理。
深知雪在远方寻个较高的地势,负手而立,默然俯瞰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风吹拂衣摆,带来丝寒意,令大脑此时愈发清明。
他淡笑,透露种洞悉棋局后的嘲弄。
深知雪目光对远端的景安王府屋脊角眺望,仿佛能穿透层层砖瓦,直视那隐匿在深处的魑魅魍魉。
“你这份大礼,我收下了。”他低声自语,音量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