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群臣宴饮赋诗,朝臣短暂地摒去彼此成见,一派和睦之景。
编钟雅乐回荡在大殿内,舞姬身姿曼妙于场中翩翩起舞,丞相纪桓与尚书左仆射何焘、尚书右仆射朱贞分别举杯示意,三人先后饮下杯中酒液。
一刻后,舞姬退下,宦官召百戏艺人入内助兴。
此前皇后生辰时郁琮便观赏过百戏幻术,并不觉得新鲜,何况有纪氏父子在场,她面上的喜悦也仅仅因为这是与皇后共度的第一个新年。
见她兴趣寥寥,纪青鸾在旁低声打趣道:“今夜的奇巧戏,是我特地命人准备。你若不好生瞧瞧,岂不辜负我一片心意。”
“哦?”郁琮望着皇后,“依你所言,似乎格外惊奇?”
“嗯。”
“那我可得仔细看着。”
纪青鸾浅笑,看向殿中。
百戏艺人行走至奉天殿中央,分列五组,依序站立,行礼恭贺新年。
而后,第一组上前,向上首及众臣展示手中所执的一树枯藤,接着,展示以木桶所盛的马血。
艺人面向帝后,将枯藤浸入马血,稍待后便取出。
霎时间,干枯枝丫上,花苞纷纷生长而出,顷刻绽放。
粉白花朵淡雅娇嫩,香气非常。
“妙哉!“一武将当场拍手叫好。
郁琮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艺人行礼后退,第二组走上前来。
十几名宫人抬冰鉴入奉天殿内,将冰块取出置于百戏艺人预先准备的木盘中。
艺人取工具雕刻冰块为明镜,而后环场周将冰镜依次举至众臣面前。
镜中汉臣现胡服戎装,而胡臣则现汉官衣冠,在场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冰镜来到皇帝面前,只见镜中皇帝瞬间显佛陀相,慈悲众生。
“这个好!”郁琮赞许道。
不久后,第三组上场。
红袍艺人环抱直径约一尺半的银壶,抛向空中。
几番跳跃腾挪,以高难姿势连续抛接,最终站定,再次将银壶用力抛向高空。
此时,壶口处显现出影像,影像逐渐扩散,连成一片。
正是飘渺云雾、仙山琼楼之境,四周环绕天女飞舞,衣带飘飘。
“这是......”郁琮不禁惊叹,“这是如何做到的?”
“当真想知道?“纪青鸾说。
“是!”
皇后徐徐道:“若晓得这其中玄机,可就失了乐趣了。”
“晖仪,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
纪青鸾无奈笑笑,“壶中有机巧。”
“机巧?比方说?”
“以西域火齐镜,辅以微型皮影戏。”
望着空中消失的画面,郁琮惊讶感叹,又说:“这才第三个,那后面的,岂不是更加惊奇?”
“嗯。”纪青鸾应道。
郁琮点点头,静待后续戏法。
*
“禀陛下、皇后殿下,接下来所表演的,名为火凤衔诏!”
百戏艺人话音未落,便向同伴递去眼色。对方向前推来一个巨大木箱,打开木箱插板的一瞬间,陡然燃起熊熊烈火。
满场君臣立时惊慌不已,未待惊慌平复,只见其中飞出一只宽约一丈的金色铜凤,铜凤周身环绕火焰,于奉天殿内展翅翱翔。
“这......这般危险,可别燃起大火呀!”御史大夫李鹤担忧道。
铜凤于众臣头顶飞翔掠过,又飞向帝后所处御座。
何焘立刻站起来焦急喊道:“小心!莫伤到陛下!”
铜凤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悬停于皇帝皇后面前。
鸟喙张开,一道绢帛卷轴在帝后眼前落下展开,正是祥瑞文书。
郁琮取下文书细细读过,大笑道:“好!”
待第四组退去,她转头对皇后说:“方才我瞧见了,那铜凤背上,有几根铜线连接殿顶。”
纪青鸾浅笑颔首,“这个戏法,胜在机巧,比适才的壶中洞天更加考验匠人的技艺。”
“不过,那铜凤缘何会全身火焰?”郁琮问。
“其中暗藏火油,遇火便燃。但火油有限,飞至咱们身前时,恰好燃尽。”
“如此说来,需得工匠严格把握用量。”
“嗯。”
最后一组百戏艺人走上大殿,为首之人向皇帝皇后躬身行礼,道:“草民等,即将为陛下、皇后殿下献上——鱼龙曼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