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展颜,如同水墨画中仕女突然被点上了朱砂,整幅画卷顿时活色生香,连带着周遭空气都跟着明媚了三寸。
东方凛被这笑容晃得微怔,“此事……我无法替他定夺。你尚有其他所求,但说无妨。”
可恶!
“多谢香主成全妾身一片心意。”杨洁笑意不减,“看来,我要多多表现了。想来勤能补拙,总能让廖大夫看到小女子的诚意。”
东方凛对此沉默不语。
杨洁心有不甘,目光不经意掠过檐角风铃上的鎏金蝴蝶纹饰,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她故作不经意道:“今晨推窗,蓦见远处丛丛红花间蝶舞翩翩,真是好兆头呢!”
“妾身正想作一幅蝶舞图以贺此景,不知……可否?”她为难地看向竹枝悬着的蝶纹彩面,
东方凛察觉她的目光,冷声拒绝:“此非闺阁戏笔之物,杨小姐自重。”
杨洁失望叹息:“不过是文人雅趣,见蝶趣盎然,欲摹其灵性罢了。”
她那潸然欲泣的样子,看得旁立的阿狸心生不忍,有心求情,可觑见香主冷肃的神情,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女娃子想画点花草蝴蝶什么的,少主你就让人家画嘛。”
突然插入的爽朗川音,让在场三人一愣,一齐看向大步走来的熊百川。
杨洁上前行礼问好。对上他笑眯眯的眼神,不明其意,见二人似有话说,便识趣告退。
熊百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中带着长辈的关切,待人消失在房门后,才低声抱怨:“人家这么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昨夜还指点救你一命的关键药草,少主你好歹客气些嘛。”
东方凛未答,只对阿狸吩咐:“去看看她衣食可有短缺,尽数添置。”略一停顿,“她要画蝶……只能在书房中画。”
阿狸闻言喜笑颜开,踏着轻快步伐领命而去。
“这就对了嘛,”熊百川摇头,“她画的蝴蝶,哪个跟我们那个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方卧室,关上门后,熊百川立即关切地问:“少主,你伤口还痛不?一会儿,喊老廖再给你换药检查一下。”
“熊叔,你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东方凛坐在条桌前,提起青花瓷酒壶为熊百川斟了一杯酒,正要为自己也添一杯时,就被对面人大声阻止,“少主哇,你伤还没好完,哪能喝酒嘛!?”同时把自己那杯酒也坚决推远。
东方凛看见他关切的目光,心中一阵温暖,也不再坚持。
他笑着道,“好,我不喝了。”
不想他再念叨,便随意说道,“熊叔,你刚刚对那杨姓女子貌似也太好了些吧?我们尚还不清楚其来历目的呢。”
“你莫要整日疑心嘛。观人观事嘛,这女娃自从来这,就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我们的事。”
“相反我们之前对人家,实在有些不厚道。谁知人家不计前嫌,还这般帮助我们。哎——”熊百川摇头叹息。
“江湖人心险恶,我只是防患于未然。”东方凛不以为然,“若她真是身家清白,没有谋算,我自然会厚待于她。”
“你想怎么厚待人家?”熊百川哭笑不得,“我看这丫头一副巴不得离你远远的样儿。”
东方凛眼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熊百川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晓得不?老廖都在嘲笑我们。”
“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喊我们看在人家的恩意上,放人家一条生路。”
“真是气死我了!”
东方凛目光一动,“廖大夫还为她说话了?”
“哪个不是,”熊百川没好气回道,“看他的意思,很看好那女娃子,说不得还动了收徒的念头,”
他气怒地捶了一下桌子,把桌子捶得震响。
“喊我们不要祸害好人!”
“你是没看到哦,老廖还不惜耗费内力,用看家本领‘龙吟夺命针’为她治病哦,简直看她跟自己亲孙女一样喏。”
东方凛这下真吃惊了,“他们不是才见过一面吗?”
“廖长青这人医术高超,但性子高傲,一向目无余子,怎会突然看上她?”
“竟然还动用了很耗内力的‘龙吟夺命针’?”
“是只见一面,但是人家女娃子就是行嘛!”
熊百川嚷嚷不休,“怪不得她身体这般快就好转嘛。”
“我跟你讲,老廖那双招子好亮嘛!他都一眼看好的人,你还有啥子不满意的嘛?”
“你这样做,只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的,到时后悔都来不及哦。”
……
“我做事从不后悔。”东方凛忍不住打断他念叨,不甚在意道,“我手上有多少大事要做,哪顾得上这点儿女私情?”
看他坚定无比的神情,熊百川摇头,再次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年轻人,不听老人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