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的灯光从外面透进来,把泡泡晕出绚丽的五颜六色,每个泡泡里都有一个人,他们转过脸来,没有五官的脸一起盯着他。
巢巡感觉自己被重重包围裹挟,于是只能躲在这张角落的大床上,盯着还在跳动着数字的手机。
“你管我呢,有意思吗李聿燃,这样好玩?”他深吸了口气,把快要贴到自己脸上的泡泡一把挥开,“我就是看到热搜,想起你,想看看你si……有事没。”
李聿燃的呼吸声轻了些,语气礼貌,让人挑不出错来:“那个啊……谢谢关心。没什么大事,有人会处理好的。”
巢巡心里不爽,好官方的说法,简直像工作室声明。也许下次他应该找李聿燃写那些没人想看的废话。处理干净?网上那些无聊的人已经在扒李家的三代祖宗了。
“你……”他生着闷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巢巡,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李聿燃小小地打了个喷嚏,鼻音变得有点重,语气又变了,带着点认真,“刚刚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对不起。”
巢巡被他多变的态度搞得发不出脾气。难道所有做演员的人都这么难以捉摸吗?
但这是李聿燃,他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起码他道歉的态度还不错……
巢巡哼了声:“算了。”
心想,郑青说的那句话一点也没错,李聿燃就是天生的演员。
他像是捉摸不定的风,在夜里回环游荡。
风是流动的,从不停留。
巢巡:“你……”
李聿燃:“你……”
他们同时住口。李聿燃的声音又软下来,很温和,像是怕惊醒春夜里的动物:“你先说。”
“山里冷吗?”
“白天还行,晚上挺冷的。不过我带足了厚衣服,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巢巡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盯着手机,觉得真是一段毫无重点的对话。
咕咕哒哒,鸽子闲聊的时候会说什么?
酒精在这时又冲上了他的大脑,他混沌的思维里忽然卷起一团风暴。
“你……你怎么会和冯纭搞到一起?冯纭是很好,我也喜欢过她……李聿燃,你喜欢姐弟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拍戏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说的话毫无逻辑,颠三倒四。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股脑的问出来了,哪怕李聿燃可能告诉他“无可奉告”,或者直接挂掉电话。
他理直气壮地想,这可是刚才李聿燃自己让他问的。
他看着房间里充斥的“泡泡”,有些走神,忽然想起有一年他在仙本那过生日,空闲的时候他拉着李聿燃跑去潜水。
他在海里缓速游动,像只懒散的海豹,李聿燃就在边上,他一转头就能看到李聿燃嘴里吐出的一连串泡泡。
其实他不擅长游泳,对潜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恶,只是喜欢海。
光从海面打下来,有一种空灵的美;转身向下,裸露的海床,游走的生物,远处那种浓深近黑。
生命是如此悠长,他在浩渺的星河之中什么都不是。忘记一切,连自己的存在都渐渐变得模糊。
而李聿燃是那种学什么都要学到底的人。他后来还找了教练专门学了自由潜。
春夜柔软,春风微凉。
电话对面,巢巡看不到的地方,李聿燃深吸了一口气,用眼神示意走过来的工作人员“稍等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巢巡,你今天喝了多少。”
巢巡一愣,一下子从半躺着的姿势坐了起来,竟然有些心虚。不是,这关还没过去呢,李聿燃怎么记这么牢?
“我才没……”一句话脱口而出。那瞬间他又想,等等,他不是就喝了点酒,至于吗?再说,他喝酒了和李聿燃有什么关系?
巢巡:“……没……没喝几杯!”
李聿燃:“……”
巢巡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懊恼自己就这么不打自招了。于是恼怒道:“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李聿燃重复了一遍,又笑了,声音开始结霜,“是,没我的事,你自己的身体自个儿不关心,我没资格管你。随便你吧,你要是觉得不会影响你下周的活动,我当然没资格有意见。”
巢巡说完那句话也有点后悔,只是更糊涂,他哪里有什么活动?
“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他道歉也爽快,“但是你……别转移话题,先说清楚,你和冯纭怎么回事?”
李聿燃冷冷道:“你和程宜雪是什么关系,我和冯纭就是什么关系。”
巢巡:“……”
对面李聿燃冷哼一声:“你想知道?等……”
巢巡正屏息凝神听他要说什么,电话里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一怔,抓起手机,第一反应是这小子竟然敢挂他电话,然后才想起李聿燃说山里信号很差的事情。
他不死心地回拨了一个语音过去,对面无人接听。又试了电话,一阵甜美的女声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什么剧组啊,要跑这么深山老林的地方?
他倒回床上,哀叹一声。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巢巡看着房间里的泡泡,他们好像感知到他的心情,变少了。
于是他关上灯,闭眼。让自己跌落进梦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