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巡挂上微笑,对她点点头,刚转过身就捕捉到李聿燃的视线。李聿燃静静站在另一边,没什么表情,只眼神牢牢注视着他。
巢巡和他短暂对视数秒,移开目光,走上舞台。
台上的灯光已经换成了幽蓝色调,疏冷,克制,像夜海的潮汐。
李聿燃站在台下看他,看他站在麦克风前,像夜色里挺立的冷杉。身上浅灰色的卫衣和牛仔外套映出一层细腻的光,那卫衣的领口有些空,露出巢巡一小截锁骨。他的脖颈很细,有种瓷质的冷白。
钢琴前奏响起,巢巡垂下眼。
风卷过冷山与冰川
来时的痕迹已模糊不清
凭一盏孤独的残灯
在岁月中艰难穿行
白骨生出的花月色下悄悄凋敝
孤游的苍鹰把眼泪藏进风里
漫长的前路如何定义
河会流去哪里
……
《沉入山河》不是一首可以炫技的歌,没什么高音炸点,旋律空灵悠远却细腻绵长。巢巡没用多余的技巧,声音干净极了,如雪静落,又带着隐忍的悲意一点点将人淹没。
丘朗在下面本来还有些紧张,听着听着松了口气。
他正欣慰,忽然不远处有人在小声说:“这水平还可以啊,可我怎么听说他现场老翻车,就是一录音室歌手……这是真唱?”
“不像对口型,不过应该垫音了。还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找到了,《沉入山河》。这也不是新歌了……不知道怎么成了ED。”
“全开麦吧,我网上看他粉丝说他每次都是全开。”
“说起来我之前看过那个视频,他唱劈叉那个,笑死我了……他粉丝在下面评论说那博主带节奏。”
“嘘,小点声!那边好像是人家经纪人……唉哟你别看了!”
几人悄然噤声。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面色有些青的丘朗在那儿暗自磨牙。
正好舞台上音乐声渐弱,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全场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响起真诚地掌声。
巢巡鞠了躬,站在原地等主持人上台来继续流程。他扭过头才发现,走上来的女主持人身后还跟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冯纭。
巢巡一愣。
“大家觉得巢巡老师唱得好不好听?想不想再让巡哥多唱一点?”
“这个是隐藏环节!”女主持人笑着看了一眼冯纭,“小纭姐还没有告诉巡哥是吗?”
“其实我前面暗示过巡哥,但我猜他没明白。”
冯纭冲巢巡眨了眨眼,站到了巢巡身边另一侧。
“这首《沉入山河》是我推荐给剧组的,因为真的非常喜欢,喜欢到想要在戏里用。当时和大家一起围读剧本,我被启发了,感觉这首歌很搭丁从影跳崖那段戏……”
巢巡捏紧了手里的话筒,脸上露出没有作假的惊讶。冯纭这是在抬他……他心里猜到了几分冯纭的用意。
女主持说:“原来是这样!看来小纭姐很喜欢我们巡哥,那小纭姐最喜欢的是哪首?”
“都很喜欢……最近最喜欢的当然是《沉入山河》,第二喜欢《逃离下雨的冬天》吧。”冯纭笑道,“这首我还能唱两句。”
“小纭姐看起来是巡哥的铁粉,这首歌我都不知道!音乐老师,我们能给一个吗?大家想不想听小纭姐唱歌?”
在起哄声里,巢巡有种陌生感,但他可以考虑的时间却不多。
握着话筒沉吟片刻,巢巡笑笑:“可以啊,不过不能超过三句,超过了我也没办法,要找公司谈版权了。”
全场笑了起来,好像巢巡是讲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冯纭顺势道:“那我唱两句副歌吧,巡哥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他们对视一眼,在升起的旋律里把话筒举到嘴边。
……
鸟不会忘记自己属于哪片风
人该懂进退的距离转身要有鞠躬
剪不断命运的提线道理听人讲过
但这里在下雨好冷的冬天
十指再紧握掌心也生不出彩虹
……
“不小心超过三句了。”在主持的夸赞声里,巢巡冷静的说,“等下找我经纪人商量吧,就说我同意了,版权费可以打折。”
“哇巡哥,没想到你这么会讲冷笑话!”
全场再一次笑起来。
巢巡跟着笑,他的目光扫过丘朗,远远地又看到李聿燃。
那人抱着手臂,眉目似乎有些冷峻,直直地看着他们。
巢巡心里突然飞快地浮现一个念头,还没抓住,那念头又飞快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