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直跑到大街上。乐思萝扶着花坛边沿喘粗气，皱眉吐槽：“那楼上的是神经病啊！”

“还好，还好，我们没事。”林舍鱼用手背抹掉额头的冷汗，“那个男生好像是我们学校的，他被伤到了……遇上这种邻居，真是倒霉。”

“那个男生叫舒见桉。”

林舍鱼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和小曾同班，都是21班的。”乐思萝手一撑，坐上花坛，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边说，“我去杜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碰见过他，听杜老师说，他叫舒见桉。”

“舒见桉。”林舍鱼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莫名感觉熟悉。可惜混沌的记忆让她摸不清头绪，她憬然有悟道：“原来他叫舒见桉。”

听她这样的语气，乐思萝放下相机，难以置信地问：“你以前认识他？”

林舍鱼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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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一个月前，南中刚开学。

南中一共有两个连在一起的校区。西校区是高一和高二年级，东校区是高三年级。东校区一共有两栋教学楼。一栋叫科技楼，一栋叫琢玉楼。

林舍鱼读高二那年，校领导一拍脑袋，为了集中精英冲击清北和C9名校，决定从高二和高一年级分出一个拔尖创新级部来，简称拔创部。

林舍鱼原本就在文科清北班。这个班级是高一下学期提前分出来的，她最原始在的班级层次是大英才班，属于南中班级层次的倒数第二层。

在原来的大英才班，她随便学学都可以考全班前十，是被班主任重视的对象，是同学们眼热的学霸。

为了逃避物理，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交进入文科清北班的申请表，出乎意料，她居然被选上了。跨越两个层次，升入顶尖的班级，拥有一流的教师，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突然，让她高兴了整整一个寒假。

然而，现实是，她的成绩被一群清北班的土著们“血虐”，像一只瘦骨嶙峋的羔羊，被扔在拼搏厮杀的虎狼之地，毫无招架之力。

在文清班，她成绩排倒数，学霸变学渣，任凭谁都会心态爆炸。

高一结束时，林舍鱼还被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尹启超列入过“劝退清北班”的名单。她清楚文清班和其他班级的差距，装作没看见群里的名单，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

因为除了成绩让她难受以外，文清班的一切都很好。老师们和蔼负责，教学水平极高，上课幽默风趣。同学们也很友善，只有极个别刻薄的人，有时会笑话她这种吊车尾。不过这种笑话就像一颗不起眼的黄豆，混在了金灿灿的玉米粒里，不仔细去看，是很难发现的，她不会放在心上。

林舍鱼也遇见了她最好的朋友，乐思萝。

后来拔创部选拔考试，林舍鱼已经做好被踢出去的准备，甚至写好了给乐思萝的道别信。然而，老天又眷顾她了一次，她以年级前二十的选拔成绩，顺利升入拔创部。

虽然他们的班号还是1班，但是他们成为了独立于大年级的一部分。他们这一届的拔创部，由一个文科班和两个理科班组成。学校在分配东校区的教学楼时，还专门将一整栋科技楼分给了拔创部。

造成的局面就是，琢玉楼从上到下五层楼满员，科技楼空闲教室多得可以做棋牌室。

大年级那边的某些老师和学生总是对拔创部颇有微词，之前，林舍鱼还听原来大英才班的同学讲，传言拔创部学生用的是平板上课。

林舍鱼连连否认。他们和大年级的课程根本没区别，但是拔创部的压力是大年级学生无法想象的。级部领导时不时就威胁说拔创部的人员具有流动性，吊车尾是要被淘汰的。

林舍鱼还记得那天晚自习。尹老头只留了一道圆锥曲线和一道函数大题作为作业，然而她花了一节课的时间，一道题都写不出来。

课间铃声一响，她就像一条从水里被捞出来还被棍子敲晕的鱼，脑袋昏沉无力，多看数学题一眼就会眩晕过去。

乐思萝问她要不要下楼散散步。

她摇摇头，拿起耳机和MP3：“我一个人去外面吹吹风。”

科技楼的结构是个“L”型，1班的位置刚好在拐点交界处。隔壁是两个理科班。三个班占据了科技楼四楼的三间教室，剩下三大一小的教室是空闲的。

两条走廊，一条人声鼎沸，一条寂静无声

林舍鱼走向空教室走廊。穿堂风拂动起她短发，沁人的凉，正好为她焦躁难安的心降温。

她愁眉不展地抬头看一眼，有两间空教室亮着灯。反正科技楼的使用权在拔创部，三个班的学生很喜欢在这些空教室活动，爱学习的可以图清净写作业，贪吃的可以悄悄吃东西。

林舍鱼则喜欢坐在空教室的桌子上，一边听歌，一边发呆放空自己。这是她为自己寻找的解压方式。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压在肩上的重担和沉闷抽丝剥茧般的从她身上剥落，让她的心能够得到片刻安宁，不为学业和未来而感到苦闷与彷徨。

只剩下离她最近的一间教室还是黑漆漆的。她轻车熟路，毫不犹豫地推开门，按开教室灯的开关。

明亮的白炽灯瞬间充盈满整间教室。

始料未及的是，一个男生正坐在窗前，右手托腮。

秋夜寂寥，窗户敞开，九月的晚风吹鼓起窗帘，将他半笼罩在里面，身影若隐若现。

这个情景和《情书》里，男生藤井树站在窗边看书的情景过分相似。

男生明显被一惊，迅速放下手，回过头来，满眼的茫然和惊愕。

林舍鱼怔在教室门口，手指还覆在开关上，从头到脚都透露出窘迫和尴尬。

无声对望几秒，双方谁也没做出下一步的反应。

林舍鱼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边鞠躬边连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按下开关，关掉教室的灯。一溜烟地从空教室走廊跑来出来，一头扎回1班的教室，像是从浓雾葱树的山间扎进了烟火喧嚣的尘世。

乐思萝是语文课代表，刚从办公室回来，见她心有余悸的样子，问：“小鱼，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

乐思萝在她前面坐下。1班人少，单列排座，一列是一个小组。

林舍鱼将桌上杂乱的书籍和练习册整理好，细心地放进桌下的书框里。

第三节晚自习的上课纯音乐响起——南中的上下课铃声都是流行音乐的纯音乐，据说这是某位已经毕业多年的学姐提议的。

教室外的吵闹声像是小海浪被更大的海浪盖过，没了踪影。

林舍鱼的座位靠后，能从后门看见空教室走廊。她身子微微向后仰，想看一眼那个男生出来没有。

坐在后门的同学并不清楚她的心思，随手拉上门，挡住她窥探的视线。

她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和数学大题作斗争。笔尖嚓嚓摩挲过纸张，思绪却还停留在空教室。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不为写作业，不为吃零食。

只是为了发呆。

他应该是隔壁两个班其中之一的，要么21班，要么22班。

那晚之前，他的面孔很陌生；那晚之后，他的面容就停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舍鱼的内心涌出一种很想认识他的冲动。

然而，彼时彼刻，她连他的名字都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