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云像是早就歇了,叶怀素进门时房里一片漆黑不见五指,她从外间摸来一盏烛台点燃端在手里照明。
叶怀素往里间走,不曾想举着烛台就看见那花几上的柳叶瓶里插着两枝红梅。
她一挑眉,伸手往瓶子里插上一枝白梅。
叶怀素挑起帘帐往里走,霍凌云还睡着,她坐在床边,把烛台留在手边的圆几上。
然后她掀起帐子,借帐外的烛火往里看。
看着看着,叶怀素就笑了。
没办法,此情此景,实在是有些眼熟。
这厮从前总爱不声不响的摸进来,什么也不干就坐在床边装哑巴吓人。
如今可好,叶怀素也学他一回。
叶怀素支着下巴看他,又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一枝白梅,像是起来玩心一样,捏着梅花就往他面上来回扫。
果不其然,霍凌云没一会儿就张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醒着也不同我说话?”叶怀素还在往他脸上扫梅花。
霍凌云睁开眼睛,拉着她的手背往自己脸上贴:“我还当我又睡迷了。”
叶怀素收不回手,霍凌云借着她的劲坐起身来。
两相对视,谁也没先说什么。
烛台的火光不暗,霍凌云又靠近许多,仔细看着她:“你怎么瘦了?”
他起抬手,指尖掌心轻悄悄的在叶怀素面上流连。
叶怀素看他,也笑:“你也是,憔悴清减。”
霍凌云如梦初醒一样,有些慌乱的要起身:“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找些吃的,你吃完就歇吧。”
叶怀素按住他:“不用劳动,我不饿。”
她又去掰霍凌云的脸:“我听着你像是又不太好?”
霍凌云扭过头来,眼圈红红的。
“温温。”霍凌云稍稍低头,又笑起来看她,道:“从前,父亲出征,母亲有时跟着去边地,有时不去。”
“母亲不去就在府中练字,我在书房读书,最常见母亲写到的就是那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他说着哽咽起来:“我当时觉得母亲是不舍父亲,我宽慰告诉母亲说父亲总会回来的,可母亲还是最爱临这两句。”
霍凌云还是笑着,只是右眼已经有泪蓄着:“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叶怀素反问:“明白什么?”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霍凌云右眼的泪划过脸庞,没进他才抿起来的唇缝里:“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我懂了。”
叶怀素沉默片刻,把霍凌云的泪擦干净:“是我对你不好了,我总叫你等我回来。”
霍凌云摇摇头,俯身在叶怀素膝上躺下:“温温,母亲从不替父亲悔,我也不替你有什么悔。”
他还在流泪:“如此多的凶险,我看不见,也不能替你挡一挡。”
“我愿意等着你,挂念你。”
霍凌云又坐起来,叶怀素扶着他的脸,把两只拇指抵在了他眼窝上。
他把自己的手贴在叶怀素的手背上:“温温,你总是要顾惜自己的。”
叶怀素低头,把额头贴在霍凌云额上:“我答应你,我会的。”
她不知道霍凌云提心吊胆了多少日,但她觉得霍凌云应当不只是为了此事才哭的如此厉害。
霍凌云吸着鼻子:“你下次回来能不能同我说一声,我好怕是跟你做梦。”
看来最近又是梦魇不少。
叶怀素转而又贴在他的脸颊上蹭蹭:“我会的,哥哥,你别怕。”
霍凌云又抹把泪还是爬了起来:“我还是得去给你找口饭吃,你明日还要休息。”
叶怀素这回没拦着他,她说要跟霍凌云一起去,霍凌云本想不用,但听见叶怀素说不垫肚子,他又立即改话带她一起。
只是有人先他们一步,正在厨房里找吃的。
叶怀素和霍凌云相视一眼,提灯才进去,就跟另外两人撞了个对脸。
不是别人,正是昆山和石发。
霍凌云让他们俩往边上站,自己摸来围裙穿上。
叶怀素记得自己方才没在府衙看见他俩:“你们俩做什么去了,怎么夜里在这里找吃的?”
昆山和石发乖巧的一人坐一个板凳,昆山替石发一起答:“我们从紫金关来,王长史派我们同司马一起去押送辎重,司马还要留两天,我们没了差事就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