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亲戚的孩子。”詹姆斯将相框放回原处,但犹豫了一下,又拿出来,“不,带回这个。相框背面有东西。”
他将相框翻转。背面的硬纸板边缘微微翘起,显然曾被打开过。詹姆斯小心地撬开,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小袋干燥的植物标本——几片枫叶,已经褪成淡棕色,但叶脉清晰可见。
标本袋上有一行稚嫩的笔迹:“给爸爸,来自真正的树。——T.”
T.
特洛伊?资料中确实提到格林收养了妻子的外甥女,名叫特洛伊·格林。但她成年后大部分时间在欧洲,与格林关系疏远,公开报道中很少出现。
但詹姆斯注意到不协调的细节:在密封的展柜角落,有几个小花盆里的土壤看起来较新,没有完全干裂。他调整头灯光束,看到盆中不是植物残骸,而是……
“萨拉,花盆上有最近种植的痕迹。不是植物,是……蘑菇?”
“蘑菇?”
“是的。几个品种,看起来是故意种植的。”詹姆斯试图开门,但锁很坚固,“我需要破开。”
“风险太大。记录位置,继续搜索室内。”
詹姆斯不情愿地退后,但将展柜情况详细扫描记录。蘑菇——在其他展柜中吞吃有蜂蜜酒,雪茄和古物时,这个受到严密保护的却种植蘑菇。这太反常了。蘑菇不是观赏植物,它们生长在黑暗、潮湿、腐败的环境中。是某种隐喻?还是实用目的?
在书架后,他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金属箱。箱子很重,用生物锁加密——需要格林的指纹或虹膜,两者他都已无法提供。
但詹姆斯有备而来。辅助工具可以适用于绝大多数场景,贴在锁的传感器旁。装置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波,模拟生物组织的共振频率。这是黑市上的高级破解工具,理论上可以骗过大多数生物锁。
十秒后,锁发出确认音,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机密文件,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一堆……杂物。
儿童画:用蜡笔涂的绿色波浪,下面写着“森林”。字迹稚嫩。
一块树皮标本,用透明树脂封存。
几颗橡实,已经干瘪。
一张全息照片卡。
表层是几张特洛伊·格林和不同森林的俯瞰,更深层需要实时的生物和密码认证。
詹姆斯盯着空中的残影。特洛伊·格林。收养的女儿,现在在欧洲,远离纽伦港的政治漩涡。资料显示她从事“生态修复研究”,名下有几个基金会,资助各种环保和心理健康项目。
一个想法突然浮现:那些蘑菇。
他打开刚才扫描的图像,放大蘑菇种植区域。几种不同品种,排列有规律,不是随意生长。他连接数据库,比对蘑菇种类。
结果令人惊讶:那些都是具有强大菌根网络的真菌品种,能够分解土壤毒素,修复污染土地,为其他植物生长创造条件。它们是生态修复项目常用的“先锋物种”。
格林在自己的宅子里,秘密进行土壤修复实验?
或者……不是格林。
“萨拉,我需要特洛伊·格林的近期行踪记录。她能接触到格林公寓吗?”
“理论上不能。她和格林关系疏远,多年未公开见面。但……”萨拉停顿,键盘敲击声传来,“等等。格林公寓的安保系统日志显示,过去六个月有三次未记录的门禁开启。时间都在深夜,持续两到三小时。安保公司以为是系统故障,但如果是人为覆盖……”
“她来过。种植那些蘑菇。”詹姆斯感到线索开始汇聚,“格林知道吗?”
“无法确定。但如果是秘密来访,应该不知道。除非……”
“除非他默许了。”詹姆斯环顾这个充满矛盾的公寓,“一个公开推动数字永生的人,私下允许女儿在他的空间里进行真实生态修复实验。为什么?”
詹姆斯想进一步探究,但耳机那头传来最后的提示:“联邦车队加速了,十分钟后到达。你该撤了。”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公寓。头灯扫过客厅墙壁,在照片和奖章之间,有一个不显眼的空白区域——墙上颜色略浅,像曾经挂过什么东西又被取下。
詹姆斯走近。空白区域大约三十厘米见方。墙上有微小的钉孔。他打开多光谱扫描仪,调整到紫外线波段。
墙上浮现出淡淡的轮廓:一个画框的痕迹。在痕迹中央,有更暗的阴影——曾经被画遮挡,免受光线照射的部分保持原色,形成了负像。
他调整参数,图像逐渐清晰。是一幅儿童画:用蜡笔画的小女孩,站在一片夸张的绿色中,头顶是黄色的太阳。画底部有歪歪扭扭的签名:“特洛伊”。
画被取下了。不是最近——从褪色程度看,至少几十年。但墙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詹姆斯,真的该走了。”萨拉的声音带着紧迫感。
“这就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公寓。这个充满矛盾、秘密和未解之谜的地方。格林在这里生活、工作、怀念亡妻、推动改变世界的法案、或许也在私下怀疑自己的选择。而他的女儿——或者某个代表她的人——在这里秘密进行着与父亲公开事业完全相反的工作。
修复土壤。种植真实生命。在数字永生法案起草者的家中,悄悄准备着回归真实的可能。
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