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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奥克蒙特的爆炸声渐渐平息,只剩火焰噼啪与建筑缓慢倒塌的呻吟时,在世界各地隐秘的角落,不同材质的蜡烛,映照着信徒们变幻不定的面孔。
某北欧古老图书馆地下深处的石室。
空气冰冷,弥漫着羊皮纸与陈旧木头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是石桌上三根粗大的黑色牛油蜡烛,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映照着围坐的几位身着陈旧学者袍的人影。他们面前摊开的厚重典籍上,满是关于“门扉”、“钥匙”与“星空律动”的艰涩记载。
突然,毫无征兆地,三根蜡烛的火苗同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熄灭,但又猛地窜起,比之前更高、更亮,颜色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幽蓝。
为首的老者缓缓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有趣的扰动。”他的声音干涩如摩擦的羊皮纸,“来自新大陆的海滨。一股……蛮横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星象指引的力量,粗暴地介入了‘溺毙者之梦’的韵律。”他轻轻合上典籍,“记录在案。观测等级提升至‘涟漪’。暂停在该大陆的一切‘寻匙’活动,直至……涟漪平息,或显现出可供利用的‘纹路’。”
伦敦某间看似普通却绝不通风的绅士俱乐部吸烟室。
天鹅绒窗帘紧闭,壁炉里火焰无声地燃烧。几位衣冠楚楚的男士散坐在皮质沙发里,品尝着琥珀色的酒液。他们交谈的声音极低,内容涉及艺术品拍卖、稀有古籍收藏与某些古老家族的秘闻。每个人手边的小几上,都放着一盏精致的银质烛台,烛火平稳。
忽然,所有的烛火开始无风自动,摇曳不定,光芒将墙上那些阴暗的油画肖像映照得忽明忽暗,肖像的眼睛仿佛在随之转动。绅士们的低语戛然而止。
一位把玩着古罗马钱币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轻松,却掩不住一丝紧绷:“看来我们那位远在新大陆的、慷慨的‘艺术品赞助人’,李德尔女士,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她似乎不仅对收购名画感兴趣,更擅长……‘修改画布’本身,用相当暴力的笔触。”
“这打乱了许多人的步骤,”另一位面容阴鸷、手指格外修长的男人接口,“尤其是那些指望‘潮汐’带来便利的人。我们与‘鸢尾花’在开普敦的矿石合作项目……”
“暂时搁置所有非必要的、可能引起她注意的‘鉴赏活动’,”把玩钱币的男人做出决定,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通知我们在纽约的人,送一份更‘高雅’、更‘安全’的藏品目录给李德尔夫人。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位女士的‘审美倾向’与‘破坏力’。”
埃及沙漠边缘某处荒废神庙的露天祭坛。
夜空下,巨大的篝火在环形石阵中央熊熊燃烧,烈焰扭曲升腾,仿佛有生命般舞动。数十名身着简陋麻布、皮肤上涂满狂野油彩的信徒,正围绕着火堆进行着激烈、癫狂的舞蹈与嘶吼,赞颂着“不息的火焰”与“爆燃的混沌”。祭坛边缘插着一圈火把,火焰在热浪与舞动带起的气流中剧烈摇晃。
陡然间,篝火与所有火把的火焰同时疯狂地窜高、爆裂,火星如逆行的流星雨般冲向黑暗的夜空,火舌的形状扭曲成难以言喻的、充满侵略性的姿态,仿佛要挣脱燃料的束缚!狂热信徒们的舞蹈为之一顿,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充满惊喜与战栗的欢呼!
“看啊!火焰在回应!在雀跃!”一个似乎是首领的干瘦老者张开双臂,声音嘶哑却充满狂热,“远方传来了新的‘柴薪’燃烧的爆响!一场不守规矩的、盛大而粗鲁的焚烧!这气息……这混乱的韵律……多么令人沉醉!”
他转向躁动的人群,眼中倒映着狂舞的火光,“记住这个气息!记住‘鸢尾花’与‘李德尔’之名!当伟大的爆燃之神下次投来视线时,这或许将是取悦祂的、最新鲜的祭品!或者……”他裂开一个近乎撕裂嘴角的笑容,“……是值得亲手投入火中,聆听其尖叫的、最有趣的‘薪柴’!”
不同的蜡烛,不同的火焰,映照出全球隐秘网络对奥克蒙特事件截然不同的反响与随之而来的暗流:静默的观察者、精明的规避者、以及狂热的搅局者。
艾薇·李德尔,这个名字从此在阴影世界中,拥有了全新的、复杂的、危机四伏的重量。
而在撤离的车队中,许鸢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被烈焰与浓烟笼罩、在海边如同一个巨大溃烂伤口的奥克蒙特。她脸上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更坚硬的冰冷。
面板上,代表“沉没之城”事件的标记并未变成代表“完成”的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不断在红黄之间闪烁的警告色。
这事没完。
邪神的梦呓或许会被爆炸声短暂掩盖,但潮汐终会再次上涨。她激起的涟漪,已引来了更多阴影中的注视。
下一次,她将准备得更加充分,携带的“道理”,也会更加“热烈”,并且要小心应对那些被爆炸声吸引而来的、形形色色的“飞蛾”与“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