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秋,马萨诸塞州,波士顿。
许鸢站在爱德华河畔,看着浑浊河水裹挟落叶流向大西洋。深秋的风已带凛意,卷过她墨绿大衣的下摆。她鼻翼微动,不是因为河水的腥气,而是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余味。
铁锈。深海的盐。还有某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错位感,像一张唱片以错误转速播放时发出的失真低鸣。
这味道她认得。
奥克蒙特。沉没之城。星空下那些不可名状的轮廓,以及那个向她展示“全知”与“无归”的银色存在——犹格·索托斯。
“世界参数扫描完成。”她的意识中,冰冷的人机协议自动生成报告,“当前坐标:地球,北纬42.36°,西经71.06°。时间标记:公历1924年10月17日。文明阶段:工业时代后期。科技水平评估:电气化普及,航空与无线电技术萌芽,理论物理处于经典与量子过渡期。”
“环境异常检测:检测到低浓度、弥漫性‘非标准现实残留’。频谱特征与档案‘克苏鲁神话体系-维度渗透’相似度:71.3%。威胁等级:极低(环境背景水平)。”
许鸢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波动已彻底平复。
又是这里。或者说,是这里的某个变体。一个弥漫着那令人作呕的星空余烬的世界。
但她是行走的观测站。她是自我维持的系统。
“启动协议:新世界适应性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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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公司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四十年。
它的历史被精心编织:1870年代由一位神秘的欧洲女性在美国西海岸创立,最初经营茶叶与丝绸贸易,后逐渐涉足航运、矿业,并在世纪之交敏锐投资电力、汽车与无线电。到1924年,鸢尾花工业集团已是全美排名前五的工业巨头,业务横跨制造、能源、通讯与金融,但其总部始终低调设在波士顿一栋不起眼的五层石砌建筑内。
外界对鸢尾花的所有者知之甚少。只知道控股家族姓“李德尔”,极为隐秘,现任代表是一位同样神秘的李德尔夫人。传闻她深居简出,但眼光毒辣,鸢尾花几次关键转型都精准踩中时代脉搏。也有流言说鸢尾花与某些“非自然研究”有关联,但从未被证实。
这些流言有一部分是真的。
许鸢在抵达这个世界的瞬间,就通过预设的“跨维度资产锚定”,确认了鸢尾花的存在。这是她穿越逐步建立的后勤系统:在每个可能的世界,提前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通过代理人或时间差操作,埋下一个具备相当实力的经济与情报网络。
鸢尾花公司不寻求统治,只求提供最低限度的资源支持与信息屏障,确保她无论何时“着陆”,都有一个现成的“安全屋”和一套可调用的系统。
波士顿后湾区的鸢尾花公馆便是这样的安全屋。一栋看起来颇为古典的三层砖石建筑,内部却经过彻底改造。墙壁夹层填充了铅板与特殊吸波材料,窗户玻璃是双层夹胶,内嵌极细的银丝网。电力系统独立,水源经过多重过滤与检测。地下室设有完备的实验室、档案库以及一个可以抵御小型炮击的紧急避难室。
公馆的管家哈罗德,一位头发花白、举止一丝不苟的英国人,是鸢尾花在这个世界的核心代理人之一。他的祖父就为鸢尾花服务。许鸢抵达时,他已在书房等候,桌上放着当天的报纸、几份机密行业报告,以及一个贴着“仅限夫人亲启”标签的厚信封。
“欢迎回来,夫人。”哈罗德的问候没有多余情感,如同汇报工作,“按照您上次离开前的指示,过去七年,集团业务平稳扩张。我们在无线电领域市场份额已达28%,与通用电气和西屋的专利交叉授权协议已续签。南非的金矿和智利的铜矿产量符合预期。另外,您要求关注的几个特定学术机构与私人收藏家的动向,已整理在简报中。”
许鸢点点头,脱下大衣递给一旁沉默的女仆。她走到书桌后坐下,首先拆开那个厚信封。
里面是鸢尾花情报网络整理的“非标准事务摘要”。
在过去七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这个世界的神秘侧活动呈现出清晰的避让模式。
赫里蒂奇学会,一个致力于研究“古代遗产”的秘密学者团体,与密大某些教授有联系,的内部通讯显示,他们明确要求成员“避免任何与鸢尾花及关联方产生冲突或过度接触的行为”,并将许鸢早年处理几件麻烦“艺术品”的方式列为“不可预测且后果严重的典型案例”。
星之智慧教团,一个崇拜外神的小型秘教,在纽约的据点于1919年突然放弃了一项针对鸢尾花某高管(疑似被选为仪式目标)的计划,撤离备注写着:“目标受更高位存在‘标记’,干涉风险超出收益。”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图书馆档案中,关于“李德尔夫人”或“鸢尾花”的借阅查询记录,在1920年后明显减少。有匿名馆员在内部备忘录中提到:“阿米蒂奇馆长建议,对某些特定资助方的研究请求,需进行‘额外的审慎评估’。”
甚至一些游离的独立研究者、古董商、灵媒之间,流传着一个模糊的警告:“别去碰那朵‘铁花’,它的根扎在你看不见的冰层下面,连着……不该连的东西。”
许鸢快速翻阅,目光平静。
避让。这正是她想要的。
奥克蒙特那把火,以及之后与犹格索托斯那场令人崩溃的“对话”,让她身上留下了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记”。
一种存在属性上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