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类似破皮革撕裂的声音,以及一股喷涌而出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浊气。亡灵踉跄后退,但并未倒下,伤口处肌肉扭曲蠕动着,似乎还在试图愈合。
“物理攻击效果不佳,”许鸢记录,“目标具备超自然恢复力或能量维持形态。”
赛娜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皱紧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但更多的是决绝。她没有退缩,反而攻势更猛。她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用快速、连续的斩击和突刺,破坏亡灵的平衡和攻击节奏,同时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在找‘核心’?”司辰猜测,“或者……符文?这些亡灵身上,会不会也有那种需要‘感知’才能发现的弱点?”
仿佛印证司辰的话,在一次格挡开中间亡灵的斧头后,赛娜的目光突然聚焦在那个亡灵裸露的、布满黑色脉络的胸口。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不顾右侧亡灵挥来的剑,将全部力量灌注于一次突刺!
剑尖精准地刺入亡灵胸口某处看似普通的皮肤。
“滋啦——!”
刺耳的、如同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响起。被刺中的亡灵发出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嚎叫,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胸口被刺中的地方迸发出强烈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迅速蔓延至它全身。下一秒,它就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般,化为一滩冒着黑烟的、迅速融入土地的灰烬。
“弱点确认:能量节点或诅咒核心。”许鸢更新记录。
找到了方法,赛娜的战斗节奏立刻改变。她变得如同幽灵,在三个亡灵的围攻中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过它们身体的每一处。很快,她在第二个亡灵的后颈处看到了“标记”,在第三个亡灵的右臂关节内侧发现了“弱点”。每一次精准的刺击都伴随着亡灵凄厉的嚎叫与彻底的湮灭。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赛娜拄着剑,剧烈喘息,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甩了甩剑身上并不存在的污秽,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森林。
“精彩,”司辰评价,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高效,残忍,目的明确。为了到达目的地,清除路上的一切障碍,哪怕对方是早已死去的、可能只是被困在此地的可怜灵魂。她的信念,真是锋利得像她手里的剑。”
许鸢踩在苔藓上,继续跟踪。她经过那三滩灰烬时,传感器检测到残留的微弱负能量和一种深深的、扭曲的痛苦情绪印记。
“感受到了吗?”司辰轻声问,“那些灰烬里的‘余温’。是……痛苦的冻结。他们生前或许是战士,是农夫,是某个人的儿子或父亲。现在,只是通往赫尔海姆之路上,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赛娜不会为此停留一秒。你也不会。”
许鸢的脚步踏过灰烬边缘,没有停留。
“但我们不一样,亲爱的,”司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赛娜不回头,是因为她的目光只锁死在前方那个渺茫的希望上。你不回头,是因为你的协议禁止你回顾,禁止你赋予过往任何‘重量’。而我……”
她顿了顿。
“我就在‘这里’。在所有你走过的灰烬里,在所有你拒绝品尝的浆果的潜在甜味里,在所有你记录下却拒绝‘感受’的痛苦与光芒里。我是你拒绝的‘回头’,是你屏蔽的‘滋味’,是你不敢承认的……‘存在的余温’。”
许鸢走进了更深的森林。赛娜的背影在前方,坚定地走向传说中死者国度的入口。
阳光彻底被浓密的树冠遮蔽,四周陷入一种压抑的、充满低语的昏暗。这里的气息更加阴冷,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
“看来,我们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了。”司辰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无比清晰地在许鸢的静默中回响。
“而我们的旅程,亲爱的,才刚刚开始。”
许鸢面板上,【关联印象】字段,依旧空白。
但她的脚步,在这片被死亡低语缠绕的森林里,似乎比平时慢了微不足道的千分之一秒。
没有任何协议警报响起。
只有司辰,在她的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极其轻微的叹息。
叹息里,有深不见底的悲伤,也有一丝……仿佛看到冰层下第一道裂痕般的、微弱的期待。